夜辞道声得罪,左手抱起凤澜,右手抱起云栖鹤,电光火石之间,闪身来到床榻边,将二人轻放在床上。
他生怕来人放出迷魂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来,一人嘴里塞了一个,随后落下床帏,口中只说了句:“主子安心歇息,小的在耳房候着。但凡差遣,随叫随至。”
凤澜顺着他的话头,伸着懒腰迷蒙道:“赶了一天路,骨头都快散架了,别留灯,让某家和夫郎好好歇一宿。”
夜辞答应着,吹熄了所有灯烛,独留一小盏端去了耳房,整个主屋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凤澜和云栖鹤紧握着双手,静静等待梁上君子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凤澜已在半梦半醒间,心想:这人到底来不来啊?不来算了,我好困。
吧嗒。
一声微响从房顶上传来,有人踩动瓦片,轻身落在院中。或许功夫没练到家,或许在屋顶上待那么久被冻得够呛,能明显听出他关节僵硬的声音。
别说夜辞了,就是随便一个练家子,也能听出异响。可是这人仿佛认准了这就是个普通富户带着夫郎和小厮,全然不会武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伸手轻轻推开门。
云栖鹤抓着凤澜的手下意识收紧,凤澜亦清醒了起来。
不过,没让二人担心太久,小贼一进门,咽喉处就多了一柄匕首。不用低头就能感觉到它的锋利,刀刃上丝丝寒气,让小贼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粟粒。
烛光亮起,凤澜从床帏中探出头来,只见一个黑衣人戴着一顶斗笠,笔直地站在门后,想来已经被夜辞点了穴道。
“解决了?”
夜辞点点头:“是个新手。”
凤澜打了个呵欠,下床走到桌边,给阿鹤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真没劲儿啊,还以为能抓到什么作恶多端的飞贼,为民除害,没想到是个刚入行的。
不过,毋以善小而不为,某家我也算是把犯罪扼杀在了摇篮里,未尝不是小功一件。给她捆上,明天交予州衙处置。”
“我、我不是贼!”
黑衣人一出声,凤澜和云栖鹤都是一愣:竟然是个男子!
凤澜来到他面前,一股疏朗幽缓的香气幽幽而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到这是什么花香——蜀葵,别名也叫一丈红。是种极艳极高极易存活的花,不分南北,不挑土壤,只要有种子,就能开出花来。
以此花为守身花的男子,会是什么样?
好奇心引得凤澜伸手掀开斗笠,摘下面罩,一张凌厉清冷的少年脸,就这样显露出来。
少年一头乌发用赤红绸带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脸色被冻得发青,仍不掩骨相的清瘦利落,眉眼交织着侠气与孱弱,给人以凌乱破碎之感。他腰间还别着一把佩剑,一身江湖落拓之气,倒像个游侠儿。
凤澜上上下下将他仔细观察了良久,直到云栖鹤醋哼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大晚上的,你上人家房,推人家门,不是贼是什么?”
少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可偏偏没法儿辩驳,只能恨恨地垂下眸子,满眼懊悔。
凤澜双手环胸,依旧打量着他:“念在你是初犯,又没得手,某家这儿有一个提议,能免去你的牢狱之灾,你可愿一听?”
少年咬着牙,思忖良久,刚要点头,忽听得云栖鹤一笑,一双丹凤眼只盯着凤澜,薄唇轻启:“把他留下来给妻主当侍君可好?”
少年鸢瞳圆睁,脱口而出一句:“才不要!”
凤澜好笑地撇了他一眼,回眸哄着云栖鹤:“阿鹤误会了,我前番答应霍姨,要给她物色几个小郎君,我看这个就不错。
模样长得周正,气质也适合,正好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见面礼,如何?”
云栖鹤失笑:“只是这位小郎君年岁太小了点儿吧?”
凤澜摇摇手指:“那都不是事儿,岂不闻「一袭霜华压蜀葵」,况且霍姨正值壮年,适配得紧呢。”
少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家逮住不说,还要送给她人当侍君,当真是奇耻大辱!突听到这女子说破他的守身花,不知道她从哪儿看出来的,更是又羞又气,低吼一声:“送我去坐牢!要不就干脆杀了我!”
凤澜摆摆手指:“想都别想,我主意已定,明天你就随我们上路。
谁让你好的不学,学人家上房揭瓦偷东西,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贼,这就是犯错的惩罚!”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就是一头撞死,也绝不会遂了你们的意。”
凤澜吃软不吃硬,从来不受这种威胁:“你当我是傻的?一直点着你的穴道,你倒是动一个我看看啊?
我们霍姨是多少男子的春闺梦里人,你一个小贼能高攀上人家,都算是三生有幸,上辈子烧来的高香了。”
少年一双寒鸢目燃烧着丛丛怒火,恨不得把凤澜一下烧死。本就冷白的面庞绷得死紧,因盛怒添了几分躁意。薄唇抿成倔强的弧度,一万个不服,却没有半点脱身之法。
他恨世间没有后悔药,他恨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拼尽全力的复仇计划难道要就此折戟了么?
想到那个温柔又霸气的身影,他一阵鼻酸,他一直把她当作生身母亲看待,又怎能眼看她冤死牢中,而不为她报仇雪恨呢!
凤澜摆摆手,示意夜辞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等等,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猛地张口,试图咬舌自尽。夜辞眼疾手快,嘎巴一声,卸了他的下巴颏。钻心的痛牵动着整个头都疼,可那少年还是硬生生忍住,强迫自己不要痛呼出声,丢了份儿。
“嘶!”凤澜搓了搓自己的脸,“给他安上,嘴里塞两个胡桃算了,再搜搜他的身,看有没有路引之类的。”
夜辞办事很利索,不等凤澜一盏茶喝完,一张加盖官印的路引就递在了她面前,她随口夸道:“不错嘛,够快的。”
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宣府路引,翻开一页,他的名字正在首行:萧无渡。可吸引凤澜的却是下面一行小字:镇远大将军府总兵霍兰翎破例给发。
凤澜: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