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说,霍大将军被太女害死在大牢里。要不是犰犹俘虏会法术,连大将军的五位心腹副将都得死。
有人传言五位副将都投靠了犰犹贼子,还有人深夜看到她们瞬间出现在军营中,丢出一封劝降信就消失不见。
更有人直言大洛皇上残害忠良、昏庸无道,上天派出法力无边的天师降临犰犹,辅佐犰犹王承接天命,一统天下。她们鼓动兴和守军大开门户,迎犰犹入关,为大将军报仇。”
凤澜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哦?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呢,你怎么觉得?”
“我?我觉得这样不妥。霍大将军曾对我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天下太平,大洛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被敌国铁骑践踏。
眼下的和平,是大将军拼命换来的。她虽被昏君所杀,但也一定不愿意有人打着为她复仇的旗号,引燃战火。”
萧无渡越说声音越小,他虽只是一个游侠,但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义上,还是拎得清。
凤澜和云栖鹤对视一眼,浅浅而笑:“既如此,你怎的不拦着那些人,反而只身往京城跑?”
萧无渡面色一红:“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阻止得了?我、我只想——”
他猛地顿住话头,刺杀太女这么大的事,差点被他脱口而出!他懊恼地掐了自己一下:无渡啊无渡,你才认识这三人一晚上,怎么还交起心来了!
好在凤澜并没在意他的反常,只是随手掀开车窗方帘,看着车外疾驰而过的萧索,喃喃道:“我等此次前去宣府,正是要阻止这种事的发生。”
萧无渡鸢眸倏地亮起,直扑到凤澜面前跪下:“女郎与大将军相熟?可是朝中大员?”
凤澜哈哈一笑:“你看我像几品大员?”
萧无渡一愣,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观察起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女郎来。
只见她天生雍华骨韵,一身气度沉敛卓然,更有万千威仪。一双瑞凤眼生得绝妙,黑瞳幽深沉静,似乎能看进人心底。右眼下一点朱砂痣是点睛之笔,落在瓷白肤面上,衬得容貌明媚动人,独增一缕冷艳风情。
她身边的郎君更是不凡,清冷出尘,宛若高山雪莲,周身似笼着一层寒霜,生人近前,只觉寒意浸骨,连呼吸都要放轻,不敢惊扰。可唯独看向那位女郎时,丹凤眼里便漾起细碎柔光,整个人都温软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纵容与缱绻,毫不掩饰心中情浓。
萧无渡呆呆跪着,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霍大将军了,其他只是听说。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想起那位以贤名着称的二王女来,一时心头猛跳。这样的人物,怎会是普通凡人,定为皇家贵胄!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车板上,不敢说破,只是哽咽:“求贵人相助!莫要使大将军死不瞑目。在下愿为马前卒,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凤澜不知道他认为她是谁,但有种不详的预感。想到南宫梦迟第一次见她,就将她错认成了凤清,恐怕这人也不例外。
谁让人家二王女处处是贤名,而她这个太女却只有恶名呢?
但是她也不说破,只是摆摆手,登时使唤起他来:“好,你有如此痴情,想来霍大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去帮忙驾车吧,今日多赶些路程,天黑之前宿到榆林驿。”
萧无渡歪了歪头:痴情?他对霍大将军只有敬仰和崇拜之情,哪里有什么劳什子痴情?不懂。可能京城人都这么说吧。
他也不敢问,只好抱拳行礼,掀开车帘走出去,讪讪地坐在车辕另一边,不敢打扰周身杀气环绕的夜辞,就呆着,看着来时的雪景在两旁极速掠过。冷风如刀,扎得他打了一个冷战。
车帘忽地掀开,凤澜从里面给他递出来一方食盒和一个包袱:“刚才光顾着说话了,你不还没吃饭么?把厚衣服加上,填饱肚子后把小辞换进来暖和暖和。”
夜辞抓着缰绳的手一抖,狭长凤眼蓦地瞪大,心头被这一声「小辞」狂轰乱炸,呼吸骤然一滞,茫然失神,以至于前方有个深坑都没注意。
“小心!”
萧无渡一把抓过缰绳,扯起一阵骏马嘶鸣,极限躲过,只是车速太快,整架马车控制不住地被甩去一旁。
凤澜冷不丁没撑住,被动重重撞向车壁,云栖鹤亦没防备,扑倒在她身上。虽然很狼狈,但避免了车翻人伤的惨剧。
夜辞心慌意乱,惶恐请罪:“仆万死!”
凤澜揉了揉磕痛的额角,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妨事,看来小辞确实需要休息一番,下个驿站停一停吧。”
夜辞紧抿薄唇,只留无限悔恨、阵阵后怕,对萧无渡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多谢!”
萧无渡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拉着缰绳和包袱一角,懵懂地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在下曾经给霍大将军驾过好几次马车,比这更恶劣的情况都见过。你放心去歇着,交给我就好。
前方不远处就是居庸关,正好这几日有雪,可看到燕平八景之一的居庸霁雪!到时候在下喊你们便是。”
凤澜在车里竖起耳朵听着,还不忘给云栖鹤递过去「嗑到了」的眼神。
云栖鹤又好气又好笑,忙把她扶正,在她耳边佯嗔道:“妻主要唤得亲切,何必急于这一时?等车停了专程在他耳边唤,臣夫也不会说什么。瞧瞧方才多危险,可曾摔痛了?”
他用手揉着凤澜额角,满心满眼的疼惜。
凤澜一脸无辜:“什么亲切,我实不知啊!”
云栖鹤欲言又止,哼了一声,赌气不愿再说。
凤澜回想了几遍方才所言,将问题定格到那声「小辞」上面。她捧着云栖鹤的脸,软声轻哄:“被阿鹤这么一揉,再大的伤也不会痛的。我非是故作亲昵,而是隐去全名,免得引来麻烦。”
云栖鹤岂能不知,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他气的是夜辞,竟能如此失态,置妻主安危于不顾。
凤澜凑到他身边左哄右哄,终于逗笑了他,两人又重新腻歪起来。
萧无渡羡慕道:“女郎和公子感情真好,如果大将军还在的话——”
他乍然想起霍兰翎揉着他的头笑着说:“等彻底打消了犰犹贼子的野心,我给你好好物色一个妻主。到时候,你就以我霍家义子的名号出赘,定没人敢小瞧了你去。”
能有一个家,是他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
只可惜,那个神一样拯救他于水火的人,却冤死在了肮脏黑暗的牢狱中。
萧无渡转身抹去眼角苦泪,鸢瞳里闪过一丝戾色:太女凤澜是吧,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