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心只觉心头一空,不知云栖鹤要对他说什么?左右不过规劝他要认清自己位置之类的话,他受着就是。
两位后君入座,侍男们躬身伺候,端来了四色糕点,沏好了明前龙井,退去一旁候着。
云栖鹤和慕容心两人对面而坐,但都没有看着对方。云栖鹤放眼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看着春日暖阳下,画舫徐徐前进,两岸花红柳绿的风景。
一对对燕子上下飞过,张开的尾巴剪开了碧空与长河连在一起的远方。
慕容心盯着面前杯中婷婷袅袅冒出来的热气,茶香弥漫在小亭中。他无暇细品这般极品的茶叶,只是有种坐立难安的忐忑。
云栖鹤迟迟不开口,仿佛当真只是同他一起品茶。
慕容心在这样让人压抑的沉默中,心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往后说不定还会做。
云君要罚便罚、要打便打,哪怕把他赶出东宫,他也会缠着殿下。就算殿下也因此厌了他、恼了他,他还是不会放手的。
这是幻境,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身死神灭,也不过是提前回到现实中罢了,他怕什么的?
云栖鹤终于还是转过头来,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他举止优雅,当真如天边轻盈之鹤。
慕容心自诩风华无量,但比起云君来,依旧稍逊一筹。就像八瓣丁香比之九瓣青莲,永远差着一瓣。
“穆侧君似乎,很珍惜那支紫玉笛。”
“……自然,这是殿下所赐。”
云栖鹤浅笑:“既然有珍惜之物,就应当有所顾忌才是。”
慕容心紧抿薄唇:“……在下不知云君所言为何。”
“哦?人物两空之时,自会知晓。”
慕容心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忙把玉笛握在手中。笛身温润的触感,让他不定的魂魄有了依靠。
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发紧:“云君当真要如此绝情?”
云栖鹤透过茶气,无嗔无怒地看向慕容心。庄重的容貌,在此刻,宛若庙里的菩萨。
“绝情与否,不在本君,只在穆侧君自身。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慕容心慌了,云君他怎么会知道!
师尊曾跟他说过,所有幻境都不是全然虚妄。只要你对某物倾注了心血精气,万难割舍,天道垂怜,自然会让你带着那物回到现实。
这支紫玉笛就是慕容心决意要带走之物。
从一开始用它和殿下定下欢好之用,到后来他自己暗中用鲜血滋养,拿精气护持,早已经选定是它。
可是,一旦选定之物在幻境中被毁坏,就算重新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也没办法再带回去。只因,倾注的心血终究不同了。
慕容心蓦地站起身:“云君这是在威胁在下?!”
“不错。”
慕容心浑身僵住,这是他从进入这幻境后,第一次彻头彻尾地慌乱惶恐。
他真的怕!
若没了这支笛子,回到现实的他,还活得下去么?修仙于他,有什么要紧!
云栖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宛如淬了寒潭玄冰:“本君只是不欲搅闹大家的美梦,却不想,穆侧君竟觉得,是本君没这个本事?”
“这是殿下所赐,你怎可、怎可如此……”
他再也不能骗自己,别说云君打碎他的玉笛,就算云君让人打断他的双腿,殿下也不会怎么样的。
“能让你们与妻主有一世之缘,已是本君剜心割肉换来的。穆侧君若再得寸进尺,本君也不必顾念什么你等的不易。”
慕容心颓然地后退几步,云君周身散发的低压和寒气,让他一点也不敢赌。
他踉跄着拜倒在云君面前,哽着喉咙臣服:“在下谨记云君教诲,再不敢如此。”
云栖鹤嗯了一声,一摆手:“去罢。”
慕容心仓皇离去,手中紧紧握着紫玉笛。这是他生而为人,流连这尘世间,最后的念想,他得好生护着,再不敢做那些试探。
云栖鹤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吹了一会儿春风,亦起身拂袖而去,回到凤澜挑的那间小卧里等着妻主回来。
凤澜此时正坐在萧无渡旁边,看他眉头紧蹙,沉沉睡着。
华太医方才给他用了麻沸散,让他早早歇下。毕竟,晕船也不算是病症,各人体质不同而已。提前吃了晕船药都不管用,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可想了。
凤澜命人大开三面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动起来。她在现代也常会晕车,只要有冷风吹着,就会好些。
“让小厨房做些酸辣开胃之物,不要汤汤水水的。等无渡醒了吃些,或许能减弱想呕吐的感觉。”
她一只手紧握着萧无渡的手,好像这样能给他一些力量似的。另一只手给他整理着额边的碎发,露出他鲜嫩俊美的容貌来。
“可怜的无渡,真就纯血北方汉子呗?要是孤有铁索连环就好了,一定能让你如履平地。”
萧无渡梳洗过后,虽然没再吐,但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只顾着睡。
凤澜陪了他一会儿,有些困乏,便亲了亲他的头,起身要走。她叫来了几个侍男守在一旁,吩咐道:“都打起精神伺候着,有什么事及时来报孤。”
夜辞忙上前扶着凤澜,一出门,凤澜就勾着他脖颈笑道:“太累了,小辞抱孤。”
“喏。”
夜辞乖巧答应,将凤澜牢牢抱进怀里。
凤澜的手却不老实,滑进他的衣襟里,肆意地抚摸着紧绷的肌肉。
“小辞最近怎么总是紧着一张脸,是不是担心孤啊?”
夜辞红着耳尖点了点头,他可太怕凤澜出一点意外了,这些天都无暇他顾。此时才惊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被殿下宠幸了啊?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凤澜一早就发现了。可她还是只管点火不管灭,任由夜辞将她抱回三楼小卧门前。
快要进门时。她才凑上前吻住夜辞的薄唇,轻笑道:“小辞放松下精神嘛,孤没事的。”
夜辞红着脸嗯了一声,想要讨些宠爱,就听到凤澜咬着他的耳骨,用气声道:“明天晚上别当值了,在房间等孤,乖。”
……
? ?【作者:慕容心的执念在幻境中,他很清楚回到现实后,凤澜绝不会再招惹他们。他又什么都不怕,所以很难缠,很棘手。咱们云君也不是未卜先知,只不过从细微处察觉到不对劲,慕容心过于爱护他的笛子,说出来诈他一诈。没想到,还真打中了死穴呢。
?
凤澜:那是,孤的阿鹤主聪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