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关城的动乱已经平息,一切恢复正常,只不过网络上关于血族的讨论依旧热火朝天。
消息彻底公开之后,上面也不再特意限制和管控网络。
今晚七点第四次穿越,尹鸩还有最后三件事要做。
第一,帮伊恩打一个电话。
第二,给南嘉木送一份礼物。
第三,使用剧情杀。
尹鸩拿出属于丁一这个身份的手机,按照伊恩给她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这个号码跟故渊的电话号码格式一样,是南方沿海城市的号码。
尽管知道结果是不可能存在,但是按下拨打键的时候,尹鸩竟然紧张了一下。
电话不是空号,拨通了。
尹鸩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
尹鸩继续打,这次依旧没人接听,她连续打了三次都是一样的情况。
想了想,尹鸩将露西重新从游戏背包里放出来。
尹鸩这次跟露西接触下来,她敏锐地发现露西不能撒谎,这肯定也是她核心指令里的内容。
但是小小的仿生人很聪明,学会了人类那套顾左右而言他,会故意隐瞒一些信息不说,或者巧妙的转移话题。
尹鸩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允许露西接入,将电话号码和易行川的告诉露西。
露西额角的指示灯闪烁起来,开始没有感情的播报。
“号码归属地‘海城’,机主‘易观复’,男性,56岁。”
“也姓易?”尹鸩很惊讶,“名字年龄对不上,但……继续查这个易观复是做什么的,家在哪,家庭关系这些都详细的查。”
随着露西不断地搜索,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信息,尹鸩开始有点懵了。
易观复,天行武馆的创始人。
相似又不相似,尹鸩也弄不清楚这些代表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内在联系,又或者只是她想多了。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看到露西额角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尹鸩将笔记本的屏幕盖下来,露西眼中的光暗了几分。
“今晚我就会送你回夜都,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不会反悔,也希望你能遵守约定,之后删除所有关于我和卢西亚的信息。”
“维克多会怀疑你,你准备怎么办?”露西抬头看着尹鸩。
尹鸩表情不变,“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好。”
事到如今,露西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只能寄希望于尹鸩的诚信。
尹鸩将露西重新收进游戏背包中,取出一块淡红色的水晶碎片,道具·恋爱脑之力。
她将碎片握在手中,扫视着家里的一切。
老旧的沙发上铺着母亲缝了又缝的碎花坐垫。
小时候她会趴在有裂纹的餐桌上写作业,母亲在旁边缝补,抱怨她又把裤子膝盖磨破了。
卧室门框上有很多划痕,每年过年母亲都会在那里记下她的身高,一年一道,每一道划痕下面都写着日期。
她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哼歌,油锅滋啦响。
想起母亲在夜市摆摊,冬天手冻得通红,还把她的手夹在腋下帮她暖。
想起母亲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想起母亲倒在血泊里……
恨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尹鸩把碎片攥得更紧,血渗出来,碎片贪婪地吮吸着,淡红色慢慢变成深红。
那些温馨的过往像刀子一样,血淋淋地剖开她的心脏,疼得她眼底一片血红。
尹鸩拉起左边衣袖,毫不犹豫地用这块饱含鲜血和恨意的碎片在手臂上一笔一画的写下三个字。
南嘉木!
一笔100字,三个字总共消耗2700字。
尹鸩知道,南嘉木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人,她甚至能理解南嘉木所做的一切,理解她作为总裁文女主的悲哀。
换做自己是南嘉木,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杀了男主,开启自己人生的新篇章!
尹鸩同样知道,南嘉木保护关城,对抗血族,救了很多人的命。
对付昆汀那天,南嘉木毫不犹豫地冲向无辜的孩子,而自己为了完成亲手击杀而不管不顾。
跟自己比起来,南嘉木绝对是个好人!
南嘉木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被盛夜寒绑架急疯了,随口骂了一句‘我让你去杀人你也去吗’,她没想到盛夜寒真的会去撞,她没想到路边刚好有两个人。
南嘉木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凶手,不是道德意义上的恶人,甚至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坏’。
但在尹鸩这里,她永远有罪!
因为在灵堂前哭了三天三夜的人是她!
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盛夜寒在被告席上笑的是她!
被那胖子掐住脖子无力反抗的也是她!
别人可以原谅南嘉木,法律可以原谅南嘉木,道德可以原谅南嘉木,但她不可以!
原谅南嘉木,就等于背叛!
背叛了母亲,背叛了自己!
她要记住,记住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记住盛夜寒那张无所谓的脸,记住南嘉木在这本书的结局里喊出的那句‘她叫尹珍’。
那是她的名字!
不是南嘉木的勋章,不是盛夜寒的罪状,不是剧情的工具!
是她出生时,父亲和母亲给她的……爱与期待!
尹鸩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刻痕,血慢慢凝固结痂,变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了原本的形状,却留下了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南嘉木。”
尹鸩抬起苍白没有表情的脸,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老朋友,又很重,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特意在穿越前夕送上这份大礼,希望你也能感受一下失去挚爱的感觉。”
这个诅咒会持续七天,尹鸩很期待,当今晚七点本世界时间冻结之后,这个七天又会怎么算。
“系统,我要使用剧情杀,押上我的一切!”
……
关城信息中心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麻烦、信号、夜色、咸鱼,还有一个新面孔。
南嘉木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两天没睡了,黑眼圈挂在眼下,脸色苍白,显得很疲惫。
“……计划就是这样,”南嘉木的声音有点哑,“局势越来越乱,这次穿越是我们最关键的一局,赢了,我们彻底终结赤骸,故渊就保住了,如果输了……”
南嘉木顿了顿,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
长相帅气的麻烦第一个开口,“队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胜利!”
信号点头,她还是关山集团前台的时候,就受过南嘉木很多帮助,一直都很喜欢南嘉木。上一回合在赤骸世界,南嘉木还从堕落种爪下救了她一命。
再看南嘉木这段时间在关城做的事,有担当有魄力,信号不认为其他人能做到南嘉木这样。
夜色叼着烟没点,他年纪最大,却也很服南嘉木这个比他小了近二十岁的队长。
还是高中生的咸鱼的眼眶有点红,她想起死去毛血旺,虽然她对南嘉木主动开启入侵游戏的事情有些怨怼,可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了,包括南嘉木。
新来的‘我要退游’坐在较远的地方,体院女大,一头短发,眼神清澈。
她才加入,没见过南嘉木最狠的样子,但她见过南嘉木这几天最累的样子。
“我们不会输的。”我要退游安慰了大家一句。
南嘉木看着她没说话,站起来准备结束会议,“都先回去准备吧,距离第四次穿越……嘶!”
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南嘉木痛苦地按住心脏位置。
从关鹤亭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时不时的绞痛,她以为是愧疚,压一压就过去了,她能压住。
但现在这种疼突然不一样了,南嘉木一瞬间感觉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她不知道丢了什么,鼻子不受控制发酸,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的新天赋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却对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只让她更为清醒的感受到了每一寸痛苦。
“队长,你怎么了?”队员们关心的围过来。
南嘉木捂着心脏跌坐在地上,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记忆的画面。
不是关鹤亭,而是她去世很多年的奶奶。
奶奶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奶奶在灯下缝她的校服,在破洞的地方缝了一棵树,好看又结实。
奶奶在村口等她放学,老远就招手喊她的小名,“木木,奶奶在这儿。”
她冲过去,扑进奶奶怀里,奶奶身上有灶台的烟火味,有老肥皂的味道,有那种老了之后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味道,可是这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南嘉木又记起来人生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奶奶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嘉木,奶奶老了,要先走了,奶奶也放心不下你,可奶奶没办法了,你要好好读书,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开开心心的,别委屈自己。”
那一天,南嘉木没办法告诉奶奶,她被学校开除了,她不能再读书了,爸妈都有了各自的家各自的孩子,都嫌弃她,她只能抓紧奶奶干枯的手,崩溃哀求。
“奶奶你别走,我求求你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别走,我求求你再陪陪我,我还没考上大学,我还没带你去大城市,我们都还没拍过一张合照啊,你别丢下我奶奶,我求求你了奶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哀求没有用,奶奶还是走了,在她还没成年的时候。
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依靠,失去了家,失去了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南嘉木蜷缩在会议室冰凉的地板上,肩膀剧烈颤抖,破碎的哭声从紧咬的齿间溢出。
十六岁那一天,痛失挚爱的感觉无比清晰又猛烈百倍的袭来。
疼,真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