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岳抬眼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的陆执晏,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看似普通、实则训练有素的搬运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贺家倒了,但纪家的仇还没完。”
“当年参与陷害纪家的,不止贺家。”
“我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有证据指向更高处。”
纪南汐瞳孔微缩,“大哥的意思是,滇京那边的人也牵扯在内吗?”
纪南岳摇头,目光望向东方海面,“不止。”
“有些势力,手伸得太长了。”
“贺家与毒枭蝰蛇有交易往来,就连扶桑的黑势力也有与境外某些组织有联系,他们渗透各国目的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纪南汐,“小妹,你现在有陆家护着,有组织信任,是好事。”
“但有些事,需要有人在暗处做。”
纪南汐瞬间明白过来,“大哥,你是要在扶桑做华夏的卧底?”
纪南岳没有直接回答,“黑龙组在扶桑的势力不算大,在扶桑只能算是有立足之地。”
“从别人地方入手,或许能更快知道华夏的蛀虫情况,也能查清楚当年除了贺家,到底还有谁在背后对纪家下此狠手。”
纪南汐抓住他的手臂,“大哥,太危险了!”
“我们可以一起查,不需要你一个人孤军奋斗……”
“南汐。”
纪南岳打断纪南汐的话,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听着,纪家在华夏,有一个能堂堂正正活着的人就足够了!”
“你还记得我纪家祖训吗?”
“有光,就有影子。”
“你是纪家的光,我们几个兄弟,做好你的影子就行。”
“而且,我会做那把插在敌人心脏上的尖刀。”
晨雾渐散,客轮鸣响第二声汽笛。
登船的旅客开始加快脚步。
纪南岳松开手,然后从兜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塞进纪南汐手里。
“这是我在扶桑设置安全屋的地址和联络方式,里面还有父亲当年留给我的一些东西。”
“如果有一天,你去扶桑后,就按上面的方法联系我。”
纪南汐攥紧字条,眼眶发热,“大哥……”
纪南岳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到半空又放下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妹。
她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配合组织,亲手来扈市扳倒了贺家。
“好好活着,南汐。”
“好好经营琼州的工厂,好好和陆执晏过日子。”
纪南岳顿了顿,声音低沉,“等所有敌人都浮出水面,我会回来。”
“在这之前,不要主动找我。”
“我的行踪越隐秘,对你、对陆家就越安全。”
说完,他提起皮箱,转身踏上舷梯。
纪南汐忍不住喊道,“大哥!”
纪南岳在舷梯上停住,却没有回头。
晨风吹动他的风衣下摆,背影挺直如松。
“记住,未来只要你有需要,或者祖国需要,我会回来。”
“在那之前,我在扶桑,是华夏插在敌人国土上的一把尖刀。”
“保重,小妹。”
纪南岳迈步登船,身影很快消失在客舱入口。
纪南汐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条,望着直到客轮缓缓驶离码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陆执晏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目光追随着远去的客轮,“别担心,大哥他会平安的。”
“嗯。”
纪南汐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字条塞到系统里储存着,转身看向陆执晏时,眼中已恢复清明,“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琼州还有很多事要做。”
“布料齐了,调料齐了,辣椒酱的配方我也有了思路。”
“食品厂可以开工了。”
她顿了顿,看向码头上那艘即将启程返回琼州的货轮。
“还有贺家倒台后,归还纪家的那些产业,我也需要重新整顿。”
“大哥不在,这些事都得我担起来。”
陆执晏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晨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码头上。
纪南汐最后看了一眼海天相接处,那艘载着纪南岳的客轮已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转身,与陆执晏并肩走向琼州号。
扈市的风云已了,纪南汐还肩负振兴家业、拓展商城贸易的重伤。
暗处大哥还要继续追查贺家依附的大树,守护华夏。
纪家的风骨,从未折断。
……
扈市贺家这棵盘踞数十年的毒瘤,在铁证与人证面前,被连根拔起。
组织的行动堪称雷霆万钧,以王德贵的供词,和那份核心文件上的罪证为基础。
顺藤摸瓜,短短十天内,便将以贺国栋为首的贺家势力,及其在扈市的保护伞一网打尽。
纪家的冤屈,终于得见天日。
这一天清晨,琼州岛上的小院里,纪南汐从陆执晏手中接过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
头版头条,以醒目的黑体字刊登了组织为纪家平反的公告。
公告中,历数了贺家当年为侵吞纪家产业,如何罗织罪名、伪造证据、勾结境外势力陷害忠良的罪行,并正式宣布撤销当年对纪家的一切不实指控,恢复纪家名誉,发还纪家被侵吞的合法产业。
阳光透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洒在报纸上,那一个个铅字,仿佛有千钧之重。
纪南汐的手指轻轻拂过“纪怀远”、“纪氏南洋船运”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原主记忆深处那些被压抑的悲伤、愤怒与屈辱,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又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陆执晏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都过去了。”
“纪爷爷和你父母、叔婶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纪南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就隐约存在、属于纪家的沉重阴霾,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温暖阳光驱散了。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陆执晏松开手,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是通讯室的战士。
他对着陆执晏行了个礼,朗声说道,“陆团长好,有您的电话,来电人是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说十分钟后,会再次打电话过来。”
陆执晏点头,“好,我这就去。”
随后,看了一眼纪南汐。
纪南汐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吧。
陆执晏这才离开院子,跟着战士去了通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