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山的老娘,也就是钱玉莲的婆婆,一位七十多岁高龄的老太太,如今还健在人世,正住在三弟杨青团家里。
那可是个经历了新旧社会、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厉害老太太。
杨青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个严厉的老娘。
她心里很清楚,虽然老娘平时也有些偏心她这个闺女,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涉及坑害亲弟弟前程的事情上,老太太绝对不会再纵容她半点!要是老太太发了话,这房子她不搬也得搬!
“你……你们……”
杨青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玉莲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留下一句“算你狠!”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看着杨青虹落荒而逃的背影,钱玉莲重重地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王秀英的心里却像是猫抓一样难受。
她难受的不是杨青虹被赶走,而是那个没能拿到手的“生子秘方”。
王秀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钱玉莲。
“妈……妈……”她拉着钱玉莲的衣角晃悠,“您刚才怎么就把大姑给赶走了呀?那个生子秘方,万一是真的呢?”
“要不……要不您委屈一下,去把那个方子给要回来吧!大不了……大不了那大房子咱不要了,给大姑住呗。只要能生个儿子,要什么大房子啊!”
为了生儿子,她连价值几千块钱的四合院都能拱手让人,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钱玉莲转过头,看着王秀英那副急切又愚蠢的模样,突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像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你真想要那个秘方啊?”
“想啊!做梦都想啊!”王秀英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婆婆。
钱玉莲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正巧,大姑姐那个什么祖传秘方啊,我知道。”
“啊?”王秀英愣住了。
“当年我刚嫁进杨家的时候,你奶奶也把这个方子给过我。不过我没吃,我想着顺其自然生孩子。但是那药方上的药材和用量,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钱玉莲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王秀英面前晃了晃。
“二百块钱。”
“啊?!什么二百块钱?”王秀英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刚才你大姑不是说了嘛,这药方价值连城,友情价二百块。”
钱玉莲笑得极其鸡贼,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这儿也是这个价,童叟无欺。你掏钱,我现在就进屋把方子默写给你。怎么样?”
王秀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婆婆。
“妈!您……您怎么能这样呢!”
王秀英委屈得都快哭了,“我……我这可是为了给你们老杨家生孙子呢!您怎么还要我的钱啊!”
“嗐,生不生孙子的,我又不急着要。”钱玉莲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你既然不想要,那就算了。正好我也省得费脑子去回忆了。我做饭去了啊!”
说着,钱玉莲笑眯眯地就要往厨房走。
“哎!妈!别别别!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王秀英急得一把扯住钱玉莲,心在滴血。
她现在哪有二百块钱啊!这几天在饺子馆端盘子赚的辛苦钱,还不够给杨跃进塞牙缝还债的呢!
可是为了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为了生出孩子,不再被张红霞压她一头,她一狠心,一咬牙。
“妈,我现在手头紧……我给您打个欠条行吗?从我以后的工资里扣。”
“行啊!”钱玉莲答应得异常痛快,甚至还贴心地从围裙兜里掏出了纸和笔,递了过去。
“写吧!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每个月从你的工钱里扣十块钱,扣完为止。”
王秀英接过笔,含着眼泪,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张二百块钱的欠条。
写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仿佛自己不是在写欠条,而是在签卖身契。
傍晚时分。
天边挂着一抹残阳,胡同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
杨跃进灰头土脸,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院子。
他白天在厂里像陀螺一样转,晚上还得去南郊废码头扛大包,累得要死。
这段时间的折磨,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
不过,今天他的疲惫脸上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和兴奋。
“媳妇儿!媳妇儿!”
杨跃进一进门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王秀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无精打采地看着他:“怎么了?嚷嚷什么呀?”
杨跃进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媳妇儿,好消息!我刚才算过了,我今晚再去码头干最后一宿,我欠小孙他们那几个同事的钱,就全都能还清了!”
杨跃进激动得直搓手,无债一身轻的感觉他算是体会到了。
“哎呀妈呀,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可算熬到头了!明天晚上我终于不用去扛大包了!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说着,杨跃进长舒了一口气,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王秀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说,两只手在围裙上绞了又绞,最后很不好意思地、声音细若蚊蝇地开口了。
“那个……跃进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急。”
“嗯?咋了?”杨跃进正沉浸在即将解放的喜悦中。
王秀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我今天……为了给咱们求个生子秘方……”
“我又给咱俩拉了二百块钱的饥荒……估计你还得再去码头干一段,嘿嘿……”
听了这话,杨跃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没听清王秀英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你……你说什么?!”
“生子秘方?两……两百?!”
“扑通”一声,杨跃进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造孽啊——!!!”他的哀嚎声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