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低头吃着,碗里堆了不少菜,她慢慢吃着,一口没剩。
她没怎么说话,多数时候都是爹和娘亲在说。
她偶尔应一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母亲脸上还没散尽的笑意,又低头继续吃。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江晚棠心中想着,今天这顿饭的味道,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一时间将谢同光抛在了脑后,至于今晚谢同光回府时发现家里没人是什么表情,她暂时没有去想。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父母旁边吃一顿饭了。
谢同光傍晚回到家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迈进正院,发现屋里没人,书房也没人,连厢房都是空的。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叫来管家一问才知道,江晚棠和谢亦尘去了江府,说是用了晚膳才回来。
谢同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懊恼自己错过了。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吩咐厨房准备晚饭,想着等到晚棠回来就能吃上热饭,肯定会夸他的。
这么一等,就直接等到天色彻底黑透,又等到廊下的灯笼都亮齐了,也没等到人回来。
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萧靖辞。
萧靖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坛酒,像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他站在院门口,看见谢同光一个人在廊下坐着,露出几分了然的神情:“她呢?不在?”
谢同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去江府了,还没回来。”
萧靖辞跨进院子,把手里的酒坛放在石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那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谢同光没有反驳,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厨房做了饭。”
萧靖辞在他对面坐下:“那就咱俩吃。”
他伸手去拿酒坛,解开了封口的绳结。
谢同光没有拦他,起身去厨房传话,让把饭菜端上来。
两人坐在廊下的石桌旁,菜陆续上齐了。
六菜一汤,分量不多不少,两个人吃也够。
萧靖辞先给谢同光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急着喝,只是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谢同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萧靖辞说了一句什么,他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吃着喝着,谈天说地,诗词歌赋,战争谋略,什么都谈。
氛围不算热络,可也不僵。
酒杯碰了几次,谁也没有先停。
江晚棠和谢亦尘从江府出来时,夜色已经彻底铺开了。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江晚棠先下了车。
她正想问一句谢亦尘怎么还不下来,他的声音就从车帘后传了过来:“伯父伯母今日心情都不错。”
他没有急着下车,像是在确认她今晚的心情,确认她放下了那根弦,确认她无需急着赶回去。
江晚棠在车下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今晚问了我娘不少话,都记下了?”
谢亦尘弯腰下来,站在她面前笑了笑:“记下了,你说漏的,我也记了。”
两人并肩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江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谢亦尘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怎么这么看着我?”
江晚棠摇了摇头:“没什么。”
又走了两步,她才开口,声音像是随口一问:“二郎,你想成亲吗?”谢
亦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亮光:“晚棠,你的意思是?”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欢呼,晚棠终于愿意给自己一个名分了吗?
那他当然愿意啊。
江晚棠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我娘想把我表妹说给你。”
谢亦尘的脸色沉了一瞬,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我不要。”
他收紧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江晚棠被他拉得脚步一偏,稳住身形后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问问你嘛,你别急。”
谢亦尘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等她把话说完。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晚棠,你听好了。”
“我心悦你,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没有名分,我也甘之如饴。”
江晚棠听罢,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耳根悄悄泛了红,低头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
说完这两个字,她没有再看他,只是看着脚下的路,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
谢亦尘没有追问,也没有催,只是握着她的手,跟着她一起往院内走去。
两人走进前院时,正房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江晚棠推开门,看见了正房里相对而坐的两人。
谢同光坐在桌边,萧靖辞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对面坐着,还在喝酒。
桌面上摆着几碟菜,酒壶已经空了一坛,另一坛才打开不久,酒香从屋里漫出来,混着饭菜的余温。
谢同光看见江晚棠进门,目光越过她肩头,又看了谢亦尘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平平的:“回来了?”
萧靖辞没有转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在等她先开口。
江晚棠站在门口,被身后的人轻轻推了一下,才迈步跨过门槛。
窗外的夜风吹过院子,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了原样。
江晚棠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酒气,沉甸甸的,混着饭菜的余温,像是有人在屋子里存了一整个秋天的酒。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谢同光本来还靠在椅背上,见她这副表情,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原本有些晕晕乎乎的脑子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蹭地站起身来,手指几乎是指着对面的萧靖辞,语速快得像在甩锅:“酒是陛下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