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的嗓音很有辨识感,软糯甜美,很是悦耳,以前听起来只让人怜惜。
但是如今,嗓音质地还是一模一样,不过里面却多了一些让人信服的气势和力度。
姜羡瑶像是终于回过神,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象。
她低低地“啊”了一声,突然伸出手,上下抚摸着姜羡宝。
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下滑到手臂,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个真人,有没有受伤……
姜羡宝朝姜羡瑶温柔地笑,柔声说:“阿姐,是我,是你的阿妹,回来了。”
“我没事。”
“我不仅没事,还做了官。”
“我如今已是六品卦判。”
“对,你们不用害怕了。”
“谁害了你们,我要让他,双倍,不,三倍偿还。”
“不管这一次作祟的是平民小户,还是高官显宦,你们都不用怕。”
“有我在,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我说话算话。”
姜羡瑶这一年多来的恐惧和绝望,终于随着眼里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着姜羡宝的肩膀,不住捶打她的后背,嚎啕大哭,说:“阿宝!阿宝!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这是吃了多少苦!才做上这个官啊?!”
“是阿姐没用!是阿姐没用!让我家阿宝,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羡宝听到这里,也是完全怔住了。
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这才是真正心疼她的血脉亲人吧?
哪怕身陷囹圄之中,但是一看见她身穿官服,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有救了,而是立即想到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娘,要从白身做到六品官,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姜羡宝紧紧抱住了姜羡瑶。
两世为人,除了寅水阿婆,也就眼前这一家人,让她感动到落泪。
哪怕他们的感情,并不是给她,而是给原身。
但如今的姜羡宝,已经终于把自己,和原身合二为一。
她不会纠结对方的好感和善意,到底是给原身,还是给她。
在大景朝,她就是原身。
原身,也就是她。
她们都有一个名字——姜羡宝。
两姐妹抱头痛哭的时候,地上躺着的白嘉言,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视线总是模模糊糊,只能勉强听到一道熟悉的,让他日思夜想的娇憨糯软的嗓音。
“……是……是阿宝回来了嘛?”
姜羡宝耳力灵敏,虽然此刻心神激荡,也没错过这道低如蚊蚋的声音。
她垂眸看去,很快握住了白嘉言的手,温柔又坚定地说:“阿爹,阿宝回来了。”
“你别担心,阿宝没事,你也会没事……”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贺孟白的嗓音。
“姜卦判,你唤我何事?”
姜羡宝回头,正好看见陆奉宁一手拽着气喘吁吁的贺孟白的胳膊,站在牢门口。
她忙招手说:“贺郎中!快帮我阿爹诊脉!”
“我阿爹病了!”
陆奉宁立即松开手。
贺孟白横了他一眼,甩了甩胳膊,大步走进牢房。
这家伙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这一路跑过来,简直是拎着他在飞!
姜羡宝连忙拉着姜羡瑶站到一旁。
姜羡瑶有些不安地说:“……这是你认识的郎中?”
姜羡宝点点头,说:“是个很厉害的郎中,据说是杏林世家的嫡传子弟。”
姜羡瑶:“……”
她有心想问姜羡宝怎么认得这样的郎君,但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而且,她的心思,也大半都在阿爹白嘉言身上。
所以这个念头,也只在她心里转了一转,就抛在脑后了。
毕竟这个时候,最让她悬心的,是阿爹……还有没有救。
不仅是姜羡瑶,就连姜织纨,都是悬着一颗心。
因为她们最清楚白嘉言的状况,不是普通郎中能够医好的。
她们甚至不祈求能够完全痊愈,只要能够稳住他的状况,不再恶化,就心满意足了。
姜织纨跟姜羡瑶对视一眼,想说,要不要再去请一个厉害点的郎中?
毕竟贺孟白看起来,太年轻了。
而在大家的潜意识里,都觉得郎中越老越厉害,最好是有白胡子那种,才是有世外高人模样的郎中。
可是看姜羡宝挺信任这人的,又听说是杏林世家的嫡传子弟,母女俩还是没有把这话,当面问出来。
贺孟白也没有辜负姜羡宝的信任。
他只给白嘉言诊了一会儿脉,就松开手,说:“风寒入体,伤了肺。”
“先吃一丸清肺丹,再辅以汤药,十天之后,肺伤可解。”
他说得这么简单,姜羡瑶和姜织纨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嘉言这病,可不是刚得的。
从他年幼开始,就是这样。
一旦稍微劳累一些,就呼吸不畅,身体沉重。
这一次发作的更加严重。
从入狱开始,就一直缠缠绵绵,到现在,终于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挺不过去的时候。
可在贺孟白嘴里,好像只是癣疥之患,不足挂齿。
只要吃两粒丸药,喝几碗汤药,就能完全痊愈一般!
姜羡瑶忍不住说:“……贺郎中,真的只要吃药,就能痊愈吗?!”
“我阿爹这病,可是……有好长一段日子了。”
贺孟白大义凛然地说:“您放心,我贺孟白的医术,还是有口碑的。”
“如果您不信……”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姜羡宝:“……请问这位是?”
姜羡宝反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水,说:“这是我阿姐。”
“那位是我阿娘。”
“这是我阿爹。”
又对姜织纨和姜羡瑶说:“阿娘、阿姐,这位是贺孟白贺郎中。他是杏林世家贺氏的传人。”
还对她们介绍了穿着一身中郎将官服的陆奉宁,说:“这位是陆郎将。”
“贺郎中和陆郎将,都是我在落日关认识的友人。”
“我这次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姜织纨和姜羡瑶忙站起来,对贺孟白和陆奉宁叉手行礼。
贺孟白和陆奉宁忙让开说:“两位不必多礼。”
陆奉宁还说:“姜卦判来接你们了,不如早点离去。”
“这里也不适合……养病。”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正有此意。”
“贺郎中,你有清肺丹嘛?能不能马上给我阿爹吃一丸?”
贺孟白笑着说:“姜卦判这么好运,我当然有清肺丹!”
“来,这是药丸。”
“……张开嘴,对,吃下去,可以嚼几下……再咽。”
说着,他还拿出一个羊皮水袋,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小碗,往里面注了一小碗水,给白嘉言服下。
白嘉言吃完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没多久,又闭上了眼睛。
姜织纨和姜羡瑶又揪心起来。
贺孟白忙解释说:“别担心,只是一点风寒,已经没事了,这位郎主只是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精神头会好很多。”
“来,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说话间,陆奉宁已经走过来说:“我来背。”
姜织纨和姜羡瑶一起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其实是想自己背的。
她自忖自己的力气,并不比陆奉宁差多少。
可是刚刚跟阿娘和阿姐见面,她怕自己突然变身大力女娘,吓着她们,就对陆奉宁点了点头,说:“多谢陆郎将援手。”
陆奉宁笑了笑,说:“姜卦判也帮了我不少忙,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他转身,背对着在白嘉言,单腿下跪。
姜羡宝和贺孟白一起,扶着已经昏睡的白嘉言,放到陆奉宁背上。
姜羡宝走在前面带路:“走,咱们回家!”
姜织纨和姜羡瑶又互相看了看。
可当她们看见,那位把她们一家,关了一年多的县令,此刻正在姜羡宝面前卑躬屈膝,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们是开绣坊的,对官服的制式,耳熟能详。
所以一看见姜羡宝,就知道她身上穿的是六品官的官服。
而在大景朝普通人眼里,六品官,已经是了不起的高官了!
没看仁通县的县令,才不过是七品官!
所以,官大一级压死人,也适用她们家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姜羡宝见了,回头对她们说:“这里的东西不要了,晦气。”
说着,又对尤县令说:“我家被你们抄了,说好了三倍赔偿。”
“你们记好了,等到了家,我就要看到。”
她的嗓音依然是软糯柔美,但是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尤县令知道自己之前得罪了这位姜卦判,此时为了弥补,不怕她提条件,就怕她不提条件!
因此忙不迭地拱手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只是您能不能宽限几天?下面的人,还需要筹措一下……”
姜羡宝说:“最多一天时间。而且我也不多要你的。”
“你们拿出的赔偿,我阿娘和阿姐会一一过目。”
“如果多于我家损失的三倍,我会退还于你。”
“如果不到的话……”
尤县令忙说:“一定够!一定够的!”
“如果多出来了,也不用退还,只当是给令尊,当医药费了。”
姜羡宝淡淡地说:“我爹的医药费,还没算呢。”
“尤县令打的好算盘。”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