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裴铮一眼。
“安王，你比我想的会看人。”
“你也是。”
柳无痕走了。
桑禾看着他的背影，对裴铮说：“你今天这话，说得挺直接。”
“跟他不用绕弯子。”裴铮说，“他是聪明人，话说透了反而好。”
“那传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裴铮说，“等咱们成婚那天，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桑禾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头继续算账，嘴角带着一丝笑。
裴铮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想，不管外面有多少传言，他都不会在意。
因为他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越来越近了。
桑记的生意越来越好，柳无痕偶尔来喝茶，三人之间的关系反倒比以前更松快了。
裴铮忙完宫里的差事，每天都会来铺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帮桑禾搬货，有时候陪她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看她忙。
孙秀娘看着他们俩，偷偷跟桑禾说：“桑姑娘，王爷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他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来了，眼睛里都带笑。”
桑禾笑了笑：“是吗？”
“可不是嘛。你呀，把他变了一个人。”
桑禾没有接话，但心里是高兴的。
婚期定在十五天后。
嫁衣已经做好了，就挂在王府的衣架上。红绸缎面，金线绣花，是骆铁兰亲自盯着做的，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娘家的心意。
聘礼也备齐了。裴铮按规矩，备了六抬聘礼，送到桑家。
桑长柱收下聘礼那天，抽了一袋烟，说了一句话：“安王，我闺女交给你了。你对她好，我们全家都记你的恩。你要对她不好，我虽然是个乡下老头，但也不会放过你。”
裴铮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叔，您放心。这辈子，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桑长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桑禾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堆着的聘礼，又看着裴铮跟她爹说话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铮的时候，他站在村口，手里拿着弓，救了她一命。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小摊贩，没想到几个月后，她要嫁给他了。
命运这东西，真的说不准。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嫁给他，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风雨，她都愿意跟他一起走。
柳无痕一脚跨进桑记的门槛，脸色比平时黑了几分。
他往常来的时候总是摇着折扇，脸上带着三分笑，今天折扇收在手里，眉头拧着，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桑禾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谁惹你了？”
柳无痕把折扇往桌上一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你说，京城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
“什么闲得慌？”
“传我跟你的谣言。”柳无痕放下茶杯，“说我是你的情夫。我柳无痕这辈子干过不少事，还没被人这么编排过。”
桑禾忍不住笑了：“就这事？”
“这事还不够？”柳无痕看着她，“你知道他们传得多难听吗？说我跟你勾搭成奸，说安王被戴了绿帽子。我要是不把造谣的人揪出来，我这暗香阁阁主的脸往哪搁？”
桑禾放下笔，靠在柜台上，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想怎么办？”
“查出来是谁传的，把人处理了。”柳无痕说得毫不含糊，“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处理了？”桑禾摇头，“你处理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过来。”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传？”
桑禾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明天你再来一趟。来了之后别急着走，帮我干点活。”
柳无痕皱眉：“干活？”
“对。帮我搬几袋面粉，顺便在门口站一会儿。”桑禾说，“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柳无痕看着她脸上的笑，知道她心里有主意了，便没再多问。
“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柳无痕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头发随便束了一下，看起来跟平时那个锦衣玉食的暗香阁阁主判若两人。
桑禾正站在门口，看到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不是说要干活吗？”柳无痕说，“穿锦袍搬面粉，不合适。”
桑禾笑了：“你倒是实在。”
她转身进了铺子，柳无痕跟在后面。
“你让我来干活，具体干什么？”
“搬几袋面粉到后厨，然后再帮我把门口的那几箱桂花搬进来。”
柳无痕二话不说，弯腰扛起一袋面粉，往后厨走去。
他动作利落，虽然看起来不像干粗活的人，但力气倒不小。几趟下来，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桑禾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旁边卖菜的张大婶正探头往这边看，看到柳无痕扛着面粉来回走，忍不住问桑禾：“桑老板，这位是谁啊？看你店里请了新伙计？”
桑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后厨喊了一声：“哥！搬完了吗？”
柳无痕从后厨走出来，肩上还扛着半袋面粉，听到这声“哥”，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反应很快，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还差一袋。”
“那你搬完歇会儿，我给你倒茶。”
“好。”
张大婶愣了一下：“哥？他是你哥？不是说你家里只有……”
“远房表哥。”桑禾笑着解释，“从小一起长大的，最近来京城帮我看看铺子。”
张大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看你们俩长得还挺像。”
“是吧？好多人都说我们像。”桑禾面不改色。
旁边的几个摊贩也听到了，有人凑过来问：“桑老板，这是你表哥啊？那之前有人说你跟暗香阁的柳老板……”
“就是我哥啊。”桑禾笑着打断，“他就是柳无痕。不过我们是兄妹关系，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柳无痕是你哥？”
“对。远房表哥。”桑禾说，“我小时候家里穷，他在我家住过几年。后来他来了京城做买卖，我也来了，就互相帮衬。”
那几个摊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说怎么柳老板老往你这跑呢。”
“原来是一家人啊。”
“那之前那些传言可真够离谱的。”
桑禾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
柳无痕从后厨出来，把最后一袋面粉放好，走到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围在门口的摊贩和路人，开口说：“各位街坊，之前有些传言，说的是我跟桑禾的事。今天我把话说明白——她是我妹妹，亲的。她有心上人，下个月就要成婚了。我帮她照看铺子，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