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负责人肉眼可见地水火不容,但意外地很有默契。
怪不得见面就吵架,上头还能接着用他们俩担任需要沟通承接的工作。
只是被这么吼了一下,剑的脸色很难看。
实话实说,剑刚才也太过了,不是所有人都怕警察,龚望朔和蓝屿这样的天才更是极少把别人放在眼里。
“好了,两位。”张庭宇微微抬手,“你们有什么恩怨可以下去再聊,这里是国家体育场,不是国家辩论台。”
此话一出,顾问桌爆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嗤笑。
是正捂着嘴巴肩膀直抽的梁书毅。
“好笑吗?”蓝屿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整个会议室来自引导中心的人瞬间收了声,包括梁书毅。
庞臻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疲惫地坐在那,没跟自己刚刚安静下来的上司说话。
“各位,大晚上还要到这里来开会,辛苦了,那我长话短说,争取让各位早点下班。”张庭宇右手按在桌上,没有起身。一方面是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频频摆谱,一方面是游戏中的疲累终于迟到地灌进了她的身体。
“啊,是这样,我们引导中心——”
“引导中心,请按照我的指示设计方案。”张庭宇打断了强势的蓝屿,没看对方的表情。“思路很简单,我刚刚得到了《似我非我》的终极技能,我认为通过‘我会来’可以在奥尔洛夫和沃尔科夫面前出现一小会儿,这个时机,足够我取下沃尔科夫的首级。”
蓝屿那张黑眼圈极重且习惯性紧绷的脸僵硬了一瞬,听完张庭宇的话,眉间舒展,快速切换到了工作状态。“需要剑配合你到什么程度?”
她接话速度太快,快到张庭宇都反应了一会儿。“需要他在不被敌方发现的情况下将我带入场。”
“好,用c-9为你们开路,然后将你们投放到战场上如何?绕开R国,从南部沦陷小国领空进入K国空域,最大程度避免国际冲突。”
张庭宇睁大眼睛,强忍住了想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
太专业了。
也太敢调了。
即使张庭宇对军事领域了解不深,也听过c-9夜隼的赫赫威名。
这款战略隐身轰炸机机身几乎没有直角反射面,飞翼结构,整体形态宛如科幻小说中能在宇宙中巡航的隼,雷达反射面积小到类似一只鸟,极难被发现,也极难被锁定,等到敌人发现它时,它早已投完弹离开。
张庭宇感觉疲累的身体如被激活般精神了许多。
“我不认为K国目前还有能捕捉到c-9信号的能力,说实话,R国还有没有,都未可知。”蓝屿补充。
R国的压力很大啊……这么个末日前绝对能称得上超级大国的国家,现在就这样被更强大的邻国专家们在会上嘲笑,令人唏嘘。
张庭宇和剑对视,试图征求对方的意见。
“我没意见。”剑说。
张庭宇的视线移动到蓝屿脸上:“蓝主任,您真能调动c-9吗?”
动这个型号的飞机,可不只是技术问题,起码要向军方陈述清楚,这次行动的价值足以匹配它的使用级别。
张庭宇一想到要解释的种种事务,就有点头疼。
“我既然说了,就一定做得到。”蓝屿嘴角勾勒出一个自信的弧度。“现在,活动基本框架有了,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蓝屿的眸色忽然变得幽深。“斩首设计好了,沃尔科夫的游戏呢?”
龚望朔也身体前倾,一手托着腮帮,玩味道:“我对此也非常感兴趣。抢夺游戏的关键在于让对方认为你清楚他的游戏,你准备怎么做?”
张庭宇毫不畏惧地迎上这两道审查般的目光,语气愈发轻松:“龚主任,在此之前,我想向您确认一下,抢夺游戏的整体机制是怎么样的,相信研究院对此应该有结果。”
龚望朔眉头一挑,看上去颇为不满:“钟小姐,我以为你那天没问,是因为对此已完全知晓。”
只是确认而已……毕竟这东西的关键还是在于如何让沃尔科夫对她清楚他游戏的事实深信不疑……张庭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接话茬。
龚望朔气势顿时弱了些,他喝了口咖啡,和蓝屿交换了一个属于技术领袖的眼神。“四锁结构。”他伸出右手四指,“位置锁、因果锁、认知锁、意识锁。”
“第一,掠夺者必须处于死者可确认的观测范围内。”
“第二,掠夺者必须成为死亡路径中不可替代的一环。”
“第三,死者必须确认掠夺者知道他的游戏是什么。”
“第四,死亡瞬间,死者意识必须完成对某一人的锁定。”
说完,他两手十指交叉,身体靠在椅背上,发青的唇角勾了勾:“表面上看,前三道锁似乎更关键,事实上第四个才是最终的锁定,所以你从前的方针是完全正确的,死亡瞬间,大多数人的意识只会停留在凶手身上。”
张庭宇眼眸低垂,沉吟一声。
如此说来,从前的很多猜想就都被验证了。
她确实从颜宜和秦骁死前的区别推导出了认知锁,可沈悠然的游戏被绑定到周禾身上的事,她始终有点犯嘀咕。
原来……意识锁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死者赋予的一种“继承”。
张庭宇点了点头。
“所以?”蓝屿急不可耐。
这位姐姐的工作节奏还真够快的……张庭宇默默感叹着,随即抬眸,姿态依旧平静无波:“公布我游戏主播的身份,然后我要公开向神罚喊话。”
此话一出,许多始终低着头的引导中心工作人员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滑稽到像一群迎着阳光抬头的向日葵。
顾问组瞠目结舌,但大约是早已习惯参加这种会议,清楚他们不该随便发言,只得捂嘴的捂嘴,偏头的偏头。
整个会议室肉眼可见地由静转动,一片哗然。
就连始终游刃有余的蓝屿在那一刻都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脸上的冷静崩裂开来,双颊发红,扬手就拍在了桌子上。
小小的手掌,却能打出如此震耳欲聋的爆响。
“你——”蓝屿瞪圆了眼睛,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你不可能不知道。”
“嗯,我知道。”张庭宇刻意忽略了这会议室中被她一句话就搅活泛的空气,也忽略了身旁的剑那讳莫如深的表情。
公开身份,在一般人看来,不过是大胆的自爆行为。从今往后,她可能会因为这层身份多出很多麻烦,而上头也不得不更加严密地保证她的信息不外泄。
但公开向神罚喊话,这事可就大了。
张庭宇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后颈,看似是缓解酸痛,实际是擦汗。
她,作为“画家”的成员,无数次在媒体前露面,甚至闪耀的黎明之钟,做出这样的发言,就等同于让涉外为她的言论擦屁股。
这下,连龚望朔都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和蓝屿相似,比后者更严肃些。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导致我们全员都被上头割掉?不光是你,是在座所有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强压着火,也可以说是学者特有的谨慎确认。
啪!
张庭宇两手举到面前,掌声清脆。
“对。”
她缓缓起身,睥睨全场,幽深的黑眸反射着会议室的灯光,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之下,嗓音冷酷:
“所以在座各位,现在都是我的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