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娅再次迈出中陵市安全署时,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啊……阳光好刺眼。
她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外套,整理到肩膀时,一只手刚好攀了上来。
“诚儿啊,你看看你,年纪轻轻找份正经工作不行吗?”留着齐耳短发的爽朗女警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一脸正色道:“以后可别让我再看见你。”
“哎,成成成,娟姐,肯定不来了,好不好?”她笑着接过娟姐递过来的透明塑料袋,扬手向其告别:“行了,别送了,再送就显得你跟我这个犯罪分子关系太好了。”
看到这一幕,台阶下那个眼熟的男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不知道要发表什么意见。
啧,没办法,她业务范围就是广,海纳百川,五湖四海皆是朋友,被敬佩很正常。
提娅笑得灿烂,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台阶下的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沉静且漂亮,一个年轻且正经,极好分辨。他们双双靠在车上,中间留出一道难以言喻的空隙。
只需一眼,提娅就能看出他们俩关系不怎么样。
起码杜源州对关之彦的态度不好。
“哎呀,钟小姐的助理和我们未来的教宗阁下亲自来接,我受宠若惊啊。”提娅一边理着被吹乱的头发,一边走下台阶,笑眯眯地来到两人面前。
“我们接你回白岭川。”杜源州的脸色依旧保持了“救”她那天的严肃。
提娅登时一愣,瞪大的眼睛很快就转向了关之彦。
这个男人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车钥匙,眉目淡然,像是对此刻的“静默”早有预料。
提娅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
哟呵,修罗场。
但还真不一定是情场。
钟小姐这样的存在,随便抬抬手都能改变一个人的前途,为了靠近她争得头破血流也不奇怪。
有头有脸的领导身边总是这样腥风血雨。
杜源州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侧过身子,眉心微蹙,嗓门也拔高了些。“还有其他安排?你没告诉我?”
关之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车钥匙被他一把握回掌心。“你也没问。”
“我不问你就不说?”
“杜先生看起来不是很想听我说话。”
杜源州明显想发火,他的手甚至都扯向了关之彦的胳膊,但碍于提娅在场,他很快收敛,象征性地按了按眉心。
提娅深深吸了一口安全署外的清新空气。
刚出狱就能看到这种乐子,妙。
“呵呵,杜先生,不急。”提娅低头看了眼手机,还差五分钟到九点,“我约的人还没到。”
杜源州扭过头:“什么人?”
“自然是为你的事而来的人。”
谈笑间,一台算不上干净的出租车停在三人身边。提娅见状,笑容更甚,抬脚便走向后座,抬手为来者打开车门。
“哎呀,孟叔,辛苦您亲自过来跑一趟啦。”
下车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头发斑驳的男人。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打扮普通到不起眼,俨然只是个偶然会出现在公园里的退休老头。
被称作孟叔的老者慈祥地点了点提娅的鼻尖:“小孙啊,许久不见,还是那么漂亮啊。”
关之彦早已收敛起那副让人赏心悦目的慵懒模样,挺直腰背,低声招呼了一句:“您好,孟主任。”
杜源州的表情比刚刚还精彩。
“关老师。”老者上前与不卑不亢的关之彦握手,随后目光转移到杜源州身上,笑容自然,“那这位就是小杜?”
“对,孟叔。”提娅说着,侧身向杜源州介绍,“这位是孟庆知老师,宗教事务政策研究口的顾问。”
跟关之彦的成熟相比,杜源州就要青涩许多。他点点头,微微弯腰,两手跟那双苍老的手握了握。
也对,在场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不明所以,姿态肯定会僵硬一点。
提娅又忍不住瞥了关之彦一眼,试图看透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明明知道钟小姐已经安排过这一切,却真的半点没通知自己的“同事”。
这位关老师,也实在很有意思。
钟小姐的手下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别拘谨,什么顾问啊,早退了!”孟庆知朗声大笑。
“您退的是岗位,又不是眼睛。中陵这点风,哪阵吹到哪,您肯定门儿清。”
听到这话,杜源州自然而然地偏过头去,不知道在掩饰什么表情。
孟庆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些许:“你这张嘴总是这么不像话。”
“哈哈,所以刚从安全署出来。”提娅抬手引导对方上车,“走吧,去能说话的地方,这里我可不想再来了。”
这一走,不需要提娅知会,关之彦就直接开到了宗管委大楼。
好,特别好,连导航都省了。
提娅利落下车,大步来到孟庆知身侧,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被关押的这几天,她在安全署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不光活得舒服,甚至可以说受尽尊重。
无论灾难前后,她确实在某些领域还算说得上话,但正规军可没这么好打发。
说到底,还是钟小姐的授意好使。
起初还只是一些礼节性的安抚,但很快,协助建立教会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提娅真觉得这位黎明之钟是个疯子。
你说她不懂规矩吧,可她从脚底板沾到中陵的地时,就一路被推上了政治舞台中央,这比什么政审都有效。
你说她懂规矩吧,她偏偏在声望最盛的时候,伸手去干这么得寸进尺的事。
不管怎么说,事情既然交给她,那就得办好。
正当提娅含笑准备跟上孟庆知的脚步时,忽然感觉身边一道黑影凑了过来。
是杜源州。
“这些是她早就安排过的?”
她。
提娅嘴角勾起一个更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杜先生不知道?”
其实即使是对她,钟小姐那边的消息也来得很急。
提娅理解,毕竟此刻,自己那位执行效率堪称超级计算机的新主子已经在前往K国的飞机上了,她没时间跟杜源州细说,这很正常。
唯一令人有点意外的是,钟小姐竟然不知道手下这两个人不和的事。
当然,也不能怪她。
毕竟人家不是在处理国家大事,就是在处理国家大事的路上。
“你有门路?”杜源州问,“能把这事儿办成?”
“办成这个说法也太笼统了,什么叫办成?你认为是明天就可以成立黎明之钟教会?”
杜源州的脸上多了些毫不掩饰的不耐:“那你是什么意思?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即使在末日里摸爬滚打两三个月,社会化程度还是比较浅,这对于提娅来说可以接受,于是她也没表现出鄙夷。
但也不可能温柔耐心地像个幼儿园老师。
情报和时间都很珍贵,她的专业性更是。
“小子。”
杜源州微微一怔。
提娅的笑意淡了些,压低了声音:
“你的前途,现在由我来谈。所以,老老实实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