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团长亲口跟我说的,这还能有假,小钢服役的那个团,有孙团长的战友。”
转天,张崇兴从三团团部回来,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晌午饭。
吃了饭,便把鲁钢的事和鲁萍萍说了。
听到鲁钢要被团里推荐去教导队参训,鲁萍萍先是高兴,接着又忍不住怀疑真实性。
实在是因为,她印象里的鲁钢,还是那个性格有点儿内向,不咋爱说话的老弟。
之前鲁钢寄过来的信里,也只是说一些他在部队的生活,很少提及业务上的事。
乍一听鲁钢居然在全军大比武当中拿了名次,还要被推荐去教导队,回来就能提干授衔,这事……
“再说了,你都多少年没见过小钢了,我小舅子天生就是当兵的好材料。”
听到这话,鲁萍萍也不禁笑了,想到也许下次再见面,鲁钢就是大军官了,她心里也高兴的不得了。
“是啥材料,等会儿再说,赶紧把账交了。”
鲁萍萍说着,朝张崇兴伸出了手。
她不光是家里的管家婆,还是村里的大账房,每一笔钱都得过她这个会计的手。
张崇兴闻言,赶紧把钱从怀里掏了出来。
“一共三千七百五十二块五毛,账和钱都在这儿了,你可别说我贪污。”
“贫!还贪污呢,你有这个胆子?”
嘿,这是瞧不起谁呢!
鲁萍萍接过钱,开始按照她记下的每一笔,一一核对,确认无误,这才把账落在纸面上。
“媳妇儿,咱们屯子今年有多少进项了?”
张崇兴说着,一把将不停在鲁萍萍那边捣乱的老闺女抱了起来。
呀……呀……
豆豆生日小,别看虚岁已经三岁了,可实际上还不到两周。
这丫头和她的两个姐姐不一样,开口特别晚,也就是最近这两个月才学会叫爸爸,妈妈。
可虽然说话晚,别的方面却……
小丫头在鲁萍萍身边,拱得正高兴呢,被张崇兴打扰,立刻就不乐意了,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张崇兴的脸上。
“活该!”
鲁萍萍见了,也忍不住发笑。
“对了,小健的那些书……”
“都交给孙晓婷了。”
接着,张崇兴又把孙晓婷把书分享出来,和鲁萍萍说了一遍。
“这是晓婷能干出来的事,她这个人,就是总想着别人。”
“还有个事呢!”
“啥事?”
“我这次去团部见着吴丽霞了。”
虽然之前经常去三团团部,可从来没遇上过,只知道吴丽霞在服务社当售货员。
听张崇兴提起吴丽霞,鲁萍萍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当年的事,鲁萍萍都记着呢。
“提她干啥?”
“她早就不在服务社了,被调去团部的宣传科……”
“凭啥?”
张崇兴的话还没说完,鲁萍萍就炸了,这反应,和张崇兴想的一样。
这一嗓子吼出来,把正在张崇兴怀里扭来扭去的豆豆都给吓住了。
小嘴一扁,扯开嗓子就哭。
张崇兴顿感无语。
“你这么激动干啥?”
“我能不激动吗?她……她还得势了?当初服务社的那个岗位,本来就应该是晓婷的,要不是她那个造反派的爹……”
“我还没说完呢,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吴丽霞那个造反派的爹。”
等张崇兴说完,鲁萍萍的那张脸立刻阴转晴。
这才对嘛!
就应该好人得福报,坏人遭报应。
真要是让吴丽霞那种人得了势,鲁萍萍能气出结节来。
现在……
大快人心。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鲁萍萍和张崇兴一样,全都是……
嫉恶如仇!
“她也要参加高考?”
“没说,不过我看见她拿着书呢。”
“她那种人,就不应该给她报名资格。”
呵!
鲁萍萍这是连翻身的机会,都不想让吴丽霞拥有啊!
“她还说……这辈子都不会让咱们有机会笑话她。”
啥?
鲁萍萍一愣,看着张崇兴,半晌才憋出来两个字:“有病!”
张崇兴笑了:“确实挺有病的。”
“我笑话她?我闲得慌啊?她有啥值得让我惦记的,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行,我还真就要笑话她了,从今往后,我事事都要比她强,先从……我看男人的眼光就比她强出一百倍。”
呃……
突然整这么一句,把张崇兴整得措手不及的。
“你这话……没毛病!”
“臭美!”
“行了,快别说这个了,你那账算完没有?”
“完了!”
鲁萍萍说完,把豆豆接了过去。
“咱们屯子今天到底多少进项?”
“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随便?
鲁萍萍才不信呢。
“十六万七千四百零……”
“零头就不用说了,我又不是要和你对账。”
才十六万多点儿。
这笔收入包括了很多个方面,机械厂自然占大头儿,光是给县里的罐头厂供应包装筒,每年就能有四万多的进项,此外,还有一些别的活计,都是张崇兴这些年联系的。
再有就是养鸡场、蔬菜大棚、暖房蘑菇,以及上交任务猪,还有种植的大豆。
折腾了这么多的营生,一年到头,才十几万的收入。
张崇兴觉得少,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屯子,一年下来,公账上能攒下这么多钱,别说西河县,就算整个大兴安岭专区也是独一份。
“你又琢磨啥呢?我警告你啊!不许再瞎折腾了,听明白没有?”
“我折腾啥了?哪样不是为了村里,为了咱们家。”
张崇兴说着,心里也在盘算。
现在是77年10月份了。
到了明年五月份,运动结束以后,最为激烈一场思想大碰撞,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将展开。
年底就是……
十一届三中全会。
会上将决定彻底转移工作重心,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把全党的工作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上来。
并且,做出了改革开放的伟大决策。
从此国家推开了走向改革开放的大门,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城市企业改革、深圳特区建设都从这里起步。
还有一年多,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未来发生的一切,都暂时和他们没关系,但张崇兴一个穿越者不一样。
时不我待啊!
“媳妇儿,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你到底要干啥?”
鲁萍萍感觉张崇兴今天神神叨叨的,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不踏实。
“我还不能问问啊?”
“都在柜子底下呢,一共六万八千多。”
这些钱都是张崇兴这些年,进山打猎、挖参挣来的。
每一笔钱都能说得清楚,可这么大一笔钱藏在家里,鲁萍萍偶尔想起来了,总觉得胆颤心惊的。
在这个全国农村尚有超过30%的人口面临口粮不足的年代,别说六万八,就算是六千八,问问谁家有这么多积蓄?
可张崇兴还是觉得……
有点少。
还有一年,风就要刮起来了,虽然短时间内还吹不到东北。
但是,人不能等着风,风也不是等来的,到了应该飞的那一天,张崇兴要做第一个被风卷起来的。
“你没事吧?”
“我能有啥事。”
张崇兴看了眼已经被鲁萍萍哄睡了的豆豆,起身下炕,摘下了挂在墙上的三八大盖儿。
“我进山里转转。”
“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干啥!”
鲁萍萍说完,张崇兴已经出去了,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这狗男人,都不等她把话说完。
“豆豆,等你长大以后,千万别找你爸这样的。”
说完,鲁萍萍看向窗外,张崇兴已经伴着风雪出了院门。
鲁萍萍无奈的叹了口气:“像你爸这样的……可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