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发现程牧白最近有点不对劲。
准确来说,是太正常了。
这个男人平时再忙,每天也会抽时间给她发消息,哪怕只是问一句吃没吃饭,晚上几点回家。
可这几天他像忽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电话照接,人照见,甚至每晚都准时出现在她楼下接她,却总有那么几分钟心不在焉。
徐柠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偏头盯着他看了半天。
“程牧白。”
男人正在回消息,闻言抬眸:“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程牧白手指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停,徐柠立刻眯起眼睛:“你看,你心虚了。”
“没有。”
“那手机给我看。”
程牧白甚至没犹豫,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徐柠:“……”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诈,被他这么坦荡一弄,反而不好意思真翻,刚要把手机塞回去,屏幕上忽然跳出方见梨的消息。
【方见梨:东西已经到了,今晚的人也都安排好了,你别临时反悔。】
徐柠眼皮一跳。
东西?人?反悔?
她慢慢抬头。
程牧白终于伸手把手机抽了回去,神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徐柠抱着手臂,“程先生,你知道我想哪样?”
程牧白沉默两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今晚就知道了。”
这话更可疑了。
半小时后,车没有开回海湾别墅,而是一路去了城郊。
徐柠起初还在装生气,后来发现道路越来越偏,窗外从高楼变成了大片沉静的湖面和树林,才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你要把我卖了?”
“嗯。”程牧白淡淡应声,“卖给我。”
“那可贵了。”
“买得起。”
车最终停在一栋临湖的小屋前。
徐柠下车时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私人会所,而是一处被重新修缮过的小剧场。
门口没有媒体,也没有宾客,只有一条暖黄色的灯带从台阶一路延伸进去。
她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
“你大学第一次正式登台,就是这里。”
徐柠怔住。
男人走在她身侧,没有牵她,只在她踩上台阶时抬手护了一下她的腰。
“进去看看。”
剧场里很安静。
舞台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正中央摆着一架钢琴。
徐柠站在原地,忽然听见音响里传来一道有些青涩的女声。
那是很多年前的她。
“大家好,我叫徐柠。”
接着,是掌声,是音乐,是她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有些发抖的呼吸。
徐柠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她回过头:“你从哪儿弄到的?”
“学校档案室有录像。”
“所以你这几天就在忙这个?”
程牧白没回答,只是抬眸看向舞台。
大屏幕上开始一帧一帧出现她这些年的照片。
有她站在后台匆忙补妆的,有她拿着奖杯笑得眼睛弯弯的,有她坐在路边吃烤肠的,甚至还有一张,是她趴在车窗上睡着,鼻尖被玻璃压得有点红。
徐柠看到最后一张,感动瞬间没了大半。
“这谁拍的?删掉。”
“我拍的。”
“不许留丑照。”
“很好看。”
“程牧白,你审美有问题。”
他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大屏幕暗下去。
整个剧场只剩舞台中央的一束光。
程牧白终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去。
徐柠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她这个人胆子一向很大,表白敢,亲人也敢,最困难的时候甚至敢把自己的感情当筹码,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有点想逃。
“程牧白,你别搞得这么正式。”
“第一次,应该正式一点。”
他在她面前停下。
没有夸张的花海,也没有一群人举着手机围观。
程牧白只是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只很小的丝绒盒。
他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先看了徐柠很久。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替你把麻烦处理掉,只要你回头的时候能看见我,就够了。”
“后来发现不够。”
徐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会嫉妒,会生气,会想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会在你对别人笑的时候觉得不舒服。”
“我做不到只站在你身后。”
他的声音很稳,可徐柠太熟悉他了,她看见他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其实收得很紧。
程牧白这样的人,在谈判桌上被十几个人盯着都不会乱一下呼吸。
可现在,他紧张了。
徐柠忽然就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程牧白单膝跪下。
“徐柠。”
“我想要一个名分。”
徐柠没忍住:“你不是一直挺有名分的吗?”
“还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法律承认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哪怕你哪天嫌我烦,也不能一句分手就把我踢开的那种。”
徐柠眼泪刚掉下来,就被他最后一句弄得破涕为笑。
“你这是求婚还是给自己上保险?”
“都有。”
“奸商。”
“嗯。”
“黑心资本家。”
“嗯。”
“脾气还差。”
“以后改。”
“占有欲也特别强。”
“这个改不了。”
徐柠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一颗。
她故意不伸手:“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程牧白沉默片刻,抬头看她。
“那就继续追,追一辈子。”
徐柠终于笑了。
“笨蛋。”
她把手递过去。
戒指套上无名指的时候,尺寸刚刚好。
下一秒,剧场二楼忽然爆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徐柠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方见梨、几个老朋友和程牧白身边那群平日里冷得像门神一样的下属,全挤在栏杆后面。
方见梨还在鼓掌。
“总算答应了!程牧白这几天把我们折腾得都快改行做婚庆了!”
徐柠:“……”
她转头看向程牧白。
男人难得有些不自然。
“不是说没人吗?”
“我没说。”
“你刚才还装得很纯情。”
“我确实紧张。”
徐柠盯着他两秒,忽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
程牧白稳稳接住她。
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程先生,恭喜你。”
“嗯?”
“终于骗到老婆了。”
程牧白抱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是我运气好。”
那天晚上,离开剧场时,徐柠一路都在看手上的戒指。
看一次,笑一下。
程牧白开车到红灯前,侧头看她:“这么喜欢?”
徐柠故意把手往后藏。
“一般般吧。”
“那摘了。”
“你敢!”
她立刻把手抱进怀里。
程牧白笑出声。
绿灯亮起,车重新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