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不敢吭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当做啥都不知道。
李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
财务部的人低着头翻报表,宣发部的人盯着自己的笔记本,艺人经纪部的几个组长互相交换着眼神,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李锐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当初和黎锦秀的对赌是自己批准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办要自己来做决定。
当然,锅也是自己背了!
“都说说吧。”李锐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重,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分量,“黎锦秀的对赌,马上就要赢了,赢了以后怎么办,各位心里都有数吧?”
王美丽把面前的文件夹“啪”一声合上。
“李总,数据我刚才已经念完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工作报告。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最慌的就是她,李锐要背锅的话,她也跑不掉!
“黎锦秀目前已经发布的几首歌,加上那三个半首歌的授权报价,再加上手头积压的商务邀约,全部兑现的话,净利润完全超过一个亿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还没算她新专辑的预期收入。”
宣发部的张婷忍不住接了一句:“她那三个半首歌的授权报价,现在被几家平台抢着往上抬。
最近她的流量涨得太快了!
市里电视台都因为她直接创下记录!
qq音乐和网易云的人天天给我打电话,酷狗那边都直接说价格好商量,只要独家。”
“独家个屁。”李锐爆了句粗口,“她那些歌给哪家独家都是我们亏。
全网分发,价格往上抬就是了。”
张婷点了点头,没再吭声,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既然李锐说价格往上抬,意味着要想办法把黎锦秀留下来。
而要想把人家留下来,那……
艺人经纪部一个组长举了举手,小心翼翼地说:“李总,我这边有个情况。
咱们旗下那些之前闲着的艺人,最近这一个多月的通告量翻了快两倍。”
李锐看了他一眼。
那个组长翻开自己的本子,一条一条地念:“刘敏,之前半年接不到一个商演,这一个月靠着翻唱《后来》接了四场,加起来小二十万。
周晓晓,三线都够呛的那个,上星期去一个企业年会唱了《隐形的翅膀》,当场又被人定了两场。
还有赵东……”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锐的脸色,见他没有要打断的意思,就继续往下说。
“赵东之前都想转行了,这半个月接了三个拼盘演唱会,全是主办方点名要他去唱《最初的梦想》那首歌的片段。
虽然只有半首,但观众就吃这个。”
他把本子合上,语气里带着想说黎锦秀牛逼,又怕李锐对他有意见的情绪:“说句不好听的,黎锦秀一个人,把咱们长青半个公司的艺人都给盘活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话没人反驳,但也没人愿意附和。
因为这话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一个他们之前谁都不想承认的事实。
长青娱乐,一个在二流公司里排得上号的娱乐公司,现在靠着一个出道几个月的离婚女人带飞。
李锐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子。
“行了,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今天叫大家来,不是来汇报成绩的。
成绩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今天要讨论的是……”
他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
“黎锦秀的对赌赢了之后,我们怎么把她留下来!”
财务部的人终于开口了:“李总,从合同上来说,她对赌赢了,版权归她,合作关系自动终止。
她要是想走,我们拦不住。”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锐的语气重了几分,“她签合同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大家应该都清楚?
一个刚离婚,被娘家婆家两头踹,兜里就几千块钱的女人。
那时候她需要平台和资源,需要一个能让她站稳脚跟的地方。
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她有多优秀!
现在她火了,站起来了,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他哼笑了一声。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美丽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没吭声。
李锐看了她一眼:“美丽,你跟她接触最多。
你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美丽沉默了几秒,把笔放下。
“她……跟一般的艺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一般的艺人,尤其是新人,进了圈子会慌,一副前辈请多指教的谦卑。
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该信谁,甚至会唯唯诺诺都有可能,或者急切的想要抓住机会表现自己,给根绳子就抓着往上爬。
但黎锦秀,她不这样。”
“她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都充满自信。
录音她自己会调设备,宣发她自己搞抖音,被刘紫薇当场质疑抄袭,她连个磕巴都没打,坐下来就弹钢琴唱歌。”
王美丽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后来专门去看了她在‘人民好声音’海选时的录像。
她上台第一句话不是唱歌,是问评委‘你们礼貌吗’。
一个新人,第一次登台,面对六个评委,她敢说这种话。”
“这种人,她骨子里就不觉得自己是新入行的,需要让着你,或者需要吃点亏积累人脉什么的。”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说了句:“这不就是傲吗?”
“不是傲。”王美丽摇了摇头,“是底气。
她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拿虚的东西糊弄不了她,她只认实的。”
李锐眯了眯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想留她,就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对。”王美丽点头,“画饼没用,情怀没用,什么‘公司培养了你’这种话更没用。
她心里门清,她是靠自己起来的,公司除了给她一个平台,什么资源都没给过。
宣发预算被砍过,录音师给她使过绊子,连她的歌都有人惦记着想要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特别是李锐更是眼神瞟了瞟别的地方。
不过他依旧面不改色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
你就说,现在公司能拿出什么来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