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傻了这是?”傅怀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陆斩霜把乱糟糟的思绪勉强压下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冷。”
温酒看了她一眼,从包里又摸出一支营养液,递过来。
陆斩霜没接。
“……这次真不是饿的。”她把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我们走。”
阿尔特弥斯全员一路疾行。
“现在各队的减员情况怎么样?”陆斩霜问道。
温酒跟在身侧:“赫菲斯托斯的芬利·克莱出局之后,不久卡珊德拉和一个单兵也出局了,目前只剩下指挥单羽和祝采,减员最多。”
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至于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咳,萧潇被你弄出局之后,就没其他消息了。”
活该,谁让萧潇非跟她玩心眼子呢。
陆斩霜随手拍了拍揣在裤兜里的那把枪,问:“不周山和莱桑德呢?一直没有消息吗?”
贺临:“从开局开始就没听到过广播,至少七杀堂那边你还有点消息,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矿道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洞壁上的苔藓和矿物质结晶这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一缕一缕地挂在头顶,垂下来,在暗色里泛着幽幽的银光。
地面踩上去不再是硬邦邦的岩石,而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但仔细看,那也是一层一层交织在一起的丝线,只不过是黑色的,看着不甚明显。
“这是……蜘蛛网?”傅怀柔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嗯,应该是它的巢穴。”陆斩霜用短棍拨开一丛垂下来的蛛丝,丝线在棍子上绕了几圈,黏糊糊的,扯不断,“看样子不是什么正经蜘蛛。”
越往深处走,蛛丝越来越密,从一缕一缕变成一片一片,像一堵堵半透明的墙,把矿道切割成无数个狭窄的隔间。几个人不得不弯着腰,侧着身子,从蛛丝的缝隙里挤过去。
贺临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打火机,犹豫着要不要点一缕试试。
“别点。”陆斩霜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贺临掏兜的动作想要干什么,“万一这蛛丝易燃,烧起来我们跑不掉。”
贺临把打火机塞回兜里,改用手指挑开蛛丝。丝线粘在手上,黏糊糊的,扯了好几把才甩掉,他嫌恶地把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
陆斩霜走在前面和傅怀柔并行,短棍在她手里转着圈,把面前的蛛丝缠成一团一团,随手扔到脚边。那些丝球滚不了几圈就被粘在地上,像一只只白色眼珠。
她一开始还有点心有余悸,但偷偷凑近棍子,仔细嗅闻之后,发现这些蛛丝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身边传来傅怀柔低低的嘟囔:“这玩意儿黏得我浑身难受。”
“忍忍。”温酒说,“不然就去泡虫尸澡。“
傅怀柔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队伍安静地往前又推进了大约二十米。蛛丝越来越厚,头顶几乎看不见岩石了,只有层层叠叠的银灰色帷幔从高处垂落,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腹腔内壁,在微微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中缓慢起伏。
就在陆斩霜再次举起短棍,准备拨开下一片蛛网时——
“刺啦——!“
她猛地停手。
不对。
短棍拨开丝幕的瞬间,她隐约看见丝幕对面有一团更深的颜色,像是一个人形轮廓,正贴在那层薄薄的蛛丝后面,一动不动。
陆斩霜没出声,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示意傅怀柔。
傅怀柔立刻收住了步伐,手已经摸上指环。
“嗷——!!“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后面!
陆斩霜猛然回身,刚好看见贺临整个人往后仰倒,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张牙舞爪地往旁边歪去。而那个方向,刚好站着从另一条道上钻出来的宁非池。
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贺临的背撞上宁非池的胸口,宁非池本能地往后一退,脚后跟陷进蛛网,整个人重心失控,往后面倒去。
后面柔软的蛛网韧性十足,狠狠兜住两个人的重量。贺临压在宁非池身上,两个人被黏黏糊糊的蛛丝缠得进退不能。
宁非池:“你——!“
恩佐从后面冲上来,差点也被卷进去,好在被代征一把拽住后领。
“都别动!“代征低喝一声,“看那些蛛丝!“
银灰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贺临的肩背、宁非池的腰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辐射蔓延。那些原本垂挂在洞壁两侧、静止不动的帷幔,此刻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一绺一绺地活了过来,朝着两人身上攀附。
贺临用五指拢住那片银灰色的网面,试着往两边撕开,结果纹丝不动,丝线反而往他指缝里渗,像有知觉一样贴着皮肤收束。
“我靠——“贺临的声音闷在蛛丝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慌乱,“这玩意儿在往我脖子上缠!“
“别扯!”陆斩霜当机立断冲过去,用棍尖探入贺临肩胛骨与蛛丝之间的缝隙,手腕轻轻一拧,撬开一条窄缝,顺势往上挑。原本勉强还能被拨断的蛛丝在此刻变得坚硬无比。陆斩霜只能引着蛛丝往棍身上攀爬的同时,给贺临创造逃脱空间。
贺临的半边肩膀终于松脱出来。
卢卡斯接住他的手臂,往上一提。贺临借力从蛛网里弹出来半个身子,后背还黏着大片银灰色的丝絮,但他已经能动了。
贺临逃脱出来的那一瞬间,失去目标的蛛丝猛地往下一沉,像恼羞成怒一般,将所有力道尽数倾泻在身下的宁非池。
蛛丝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眨眼间就覆住了他的腰臀、臂膀,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叠。他蜷在蛛网凹陷处的身体被丝线绷直、固定、包裹,整个人像一枚被蛛丝封住的茧,只露出一小截下颌和瞪得通红的眼睛。
“宁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