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绵把卡插进取款机的卡槽里,屏幕上跳出输入密码的提示。
她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手指微微颤抖。
转换站的大厅很空旷,透明的穹顶上挂着几盏惨白的灯。
光线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深夜的班次少,候车的人稀稀落落散坐在各处,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女仆制服的年轻女人。
屏幕上弹出一个选项框。
【检测到账户余额:1,247,000,000星币。是否确认提现?】
江绵绵盯着那一串零,眨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这笔钱不少。
莱昂给她的那张卡里是家族信托基金的一部分。
而且属于他个人的账户,他平常花钱都会走另一张卡。
所以钱一直在账户里躺着,利滚利,多到简直无法计算。
但现在,她要把这笔钱全部取出来。
用容纳器。
她在便利店买的是市面常见的便携式容纳器,银白色的小方盒,手掌大小,看着像一块金属砖头。
外表不起眼,但内部压缩空间能装下一个标准行李箱的容量。
价格不便宜。
幸好她在学校里攒了一些现金零用钱。
不然连容纳器都买不起,那就尴尬了。
江绵绵深吸一口气,在屏幕上按下了【全部提现】。
光纹跳动了大概半分钟,最后凝成一个稳定的圆环,闪烁两下,归于沉寂。
屏幕弹出提示:【转账完成,请取走您的容纳器。】
江绵绵拔出容纳器,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一个亿的星币。
就装在这个小小的方盒子里。
她把它塞进围裙的口袋里,拉好拉链,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部学校发的通讯器。
银灰色的机身,屏幕上还贴着莉娜送她的那张贴纸,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眼睛画得一大一小,滑稽又可爱。
江绵绵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
然后关机,拆卡,将机身的金属外壳用手指掰弯,扔进了取款机旁边的分类回收口。
那张身份卡她没有扔。
因为她还剩最后一件事要做。
从取款机所在的内厅往外走,穿过一条连廊,就到了转换站的主大厅。
比内厅大得多,穹顶更高,几乎能装下一整艘小型星舰。
深夜里来往的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次的旅客,裹着外套蜷缩在金属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
江绵绵在那一排投币式通讯站前停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现金零钱,数了数,塞进投币口。
话筒拿起来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听筒里的嘟嘟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另一端传来,嗓音沙哑,像是经常熬夜抽多了烟。
“这里是自由联邦跨星系转移援助中心,请报您的编号。”
江绵绵攥紧话筒,贴近唇边。
“编号F-2371。”她压低声音,“我需要申请身份重置和跨星系转移服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键盘敲击的声音响起,对方似乎在查询她的信息。
“F-2371……江绵绵?”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这个终于让江绵绵的心口轻轻一抽。
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你现在的位置?”
“佛洛萨星际转换站。”
“哪个区的?”
“主大厅,d区入口附近。”
“好。”
对方的声音变得利落起来。
“你听好,现在的时间是午夜两点十一分,最早一班能接你的转运车在明天下午的三点四十到达,停在d区地下停车场,车牌号Fx-7734。车身上会有草叶徽章。”
草叶徽章。
江绵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你到了之后,敲三下车门,两短一长,司机会给你开门。上车之后不要说话,不要看窗外,不要做任何引起注意的事情。”
“我们需要走一段非官方通道,中途会经过两个检查站,但不需要你出面。”
“好。”
“还有一件事。”
对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确定要放弃在帝国享受的一切待遇,投奔自由联邦吗?”
江绵绵沉默了一瞬间。
然后很坚决的说了句:“我确定。”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好的,那就提前欢迎你来到自由联邦。”
挂断之后,投币口吐出一把零钱,丁零当啷地落在金属托盘上,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脆响。
江绵绵收起零钱,转身走出通讯站。
她没有急着去地下车库。
时间还很长。
她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真的很累了。
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合过眼。
转换站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胶囊旅馆。
就在d区扶梯旁边,门面不大,亮着暖黄色的灯箱,上面写着休憩舱·时租的字样。
江绵绵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低着头刷剧,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染成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住多久?”
小姑娘没抬头,声音懒洋洋的。
“三个小时。”
“三百星币,过道尽头左拐,九号舱。”
江绵绵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现金,数了三张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钱,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在女仆制服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拖鞋在舱门口的柜子里,一次性洗漱用品在洗手台下面,超时一个小时加收八十,退房的时候把钱放在枕头底下就行。”
她说完,又低头回去看剧了。
江绵绵抱着那个装着一亿星币的容纳器,沿着走廊找到了九号舱。
胶囊舱比她想象的要小。
大概两米长,一米宽,高度只够她直起上半身。
墙壁是白色的塑料板,头顶有一排小小的触控灯,床垫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的硬板。
但床单是干净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江绵绵脱掉鞋子,钻进胶囊舱里,将舱门拉上。
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噪音像是被一刀切断。
江绵绵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将容纳器塞进枕头底下,又把女仆制服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让呼吸顺畅一些。
她盯着头顶那排小灯看了很久。
明天早上,她需要去买一身普通的衣服。
不知道洛维斯他们现在在忙吗?
如果闲下来,发现给自己发消息没回,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