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脸上得意的表情戛然而止。
她看着苏曼真诚的表情,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脸色发青,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走人。
苏曼慢条斯理地把白糖装进网兜,心情极好地往回走去。
中午,苏曼做了盘色泽红亮的糖醋里脊,猪肉炖白菜豆腐,还蒸了白米饭。
这米是贺衡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分量不多。
苏曼许久未吃,这一顿吃得满脸餍足。
下午。
贺衡推着自制的小木板车在楼下等她。
小贺安满两个月了,养得白白胖胖,今天正逢去军区医院做例行复查。
西北的倒春寒透着骨子里的冷意,贺衡特意找后勤老张换了块崭新的军绿色厚帆布。
将小推车罩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条透气的缝隙。
苏曼理了理身上的衣襟,与贺衡并肩往医院走去。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
吴雪拿着几份病历本从化验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家三口。
贺衡今天穿了身笔挺的常服,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
他单手推着车,走在苏曼外侧,宽阔的脊背不动声色地挡开了走廊里来往人群的碰撞。
那双平日里透着威严与冷峻的眸子,在看向苏曼时,竟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吴雪躲进拐角,攥着病历本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的傍晚。
那天她在县城后巷被三个街溜子堵住,眼看就要被抢走钱包,是贺衡恰好路过。
男人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混混踹翻在地。
从那一刻起,她对贺衡的心思就变了。
其实她知道那是好朋友林芳华喜欢的人。
以前她也见过贺衡。
只觉得这男人长得俊朗,却并未多想,毕竟朋友夫不可欺。
可那晚过后,喜欢的种子便生了根。
每次听林芳华说要去追贺衡,吴雪心里就嫉妒得发狂,偏偏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后来贺衡结婚,她比谁都高兴。
因为苏曼只是一个乡下人,如果贺衡真娶了林芳华,她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
但娶了苏曼,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一个乡下村姑,拿什么和自己比?
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姑娘,姑父是师长,姑姑是内科主任,自己还有医院的正式编制。
随便挑出哪一样,都能把吊打苏曼的条件。
只要是个没瞎眼的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对付苏曼,她并没有选择自己动手,而是鼓励林芳华冲锋陷阵。
这样既能让贺衡和苏曼离婚,还能让贺衡讨厌林芳华。
谁知林芳华是个没用的蠢货,直接把自己作到了被送走的下场。
那次的事确实让吴雪心有余悸,老实蛰伏了一阵子。
可现在,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她那颗不甘的心又开始疯狂地蠢蠢欲动了。
吴雪盯着苏曼纤细柔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一段时间没见,苏曼不仅皮肤愈发白皙水嫩,身上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韵味。
不仅如此,这女人现在成了家属院里的名人,不仅搞起了制药工坊,还办了食品厂。
一口气拿下十几万的订单,为军区建设挣了大笔经费。
她越来越耀眼了。
继续下去,等苏曼做出更大的成就。
到时候,她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恐怕会成为一个笑话。
吴雪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
当指尖触碰到那包泻药时,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只要把这包药投进食材里,一旦吃出大面积的腹泻事故,事情闹大。
苏曼这个厂长就要负主要责任。
到时候,不管是蹲笆篱还是劳改,苏曼这辈子就毁了。
贺衡不可能继续等着一个劳改媳妇,肯定会跟她划清界限。
到时候,再让姑父出面说和,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嫁给贺衡。
至于苏曼生下的那个小孽种……
吴雪在心底冷笑一声。
她才不会给人当后妈,等过了门,随便寻个由头把孩子送人便是。
她只要贺衡就够了!
……
三天后。
红旗团大院的广播准时响起了《东方红》。
按规矩,卫生队每个月都要派人去家属院普及卫生防疫知识。
吴雪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在心不在焉地走完宣传流程后,她提着医药箱下楼。
趁着旁边同行的护士不注意,她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楼梯上。
小护士魂都吓飞了。
吴雪的姑姑可是内科主任,要是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好歹,她肯定要背处分。
小护士赶忙奔下去:“吴雪,你怎么了?哪里疼?”
吴雪捂着脚踝,哎哟哎哟地喊着崴了脚。
小护士手忙脚乱,也不敢随便乱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幸好路过几个下楼打饭的军嫂热心搭了把手,将吴雪扶到了附近的医务室。
只不过这会儿正值午饭时间,医务室空无一人。
“吴护士,现在是午饭时间,值班医生估摸着去食堂了,你先自己擦点红花油揉揉吧。”
她们自己就是护士,军嫂找到红花油递给她旁边的护士,就离开了。
小护士刚接过药水想帮忙,吴雪却一把抢了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你赶紧回医院吧!这任务结束还得去向领导汇报呢,要是晚了,领导该以为咱们没好好完成任务了!”
小护士不放心,吴雪直接冷了脸。
小护士本就胆小老实,被她一唬,赶忙听话地走了。
这一切都是吴雪算计好的。
她今天特意挑了这个软柿子做搭档。
确认四周彻底安静后,吴雪收起了痛苦的表情,一瘸一拐地站起身。
她迅速贴到窗口张望了两眼,确认四下无人后,做贼似的溜出了休息室。
她一路贴着墙根,顺着夜幕降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互助工坊的后院。
工坊里静悄悄的,新进的机器都停转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霸道的牛油混合着花椒大料的辛香。
吴雪捂着狂跳的胸口,蹑手蹑脚地钻进操作间。
操作间一侧的宽大案板上,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苏曼刚备好的各类食材。
几大盆腌制好的鲜肉和洗净切好的配菜堆得冒尖,正等着下锅。
“苏曼,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吴雪满脸通红,兴奋与紧张让她呼吸急促。
她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折叠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一把扯开。
对准案板上那几盆主打的食材,将里面包着的泻药粉末一股脑全抖了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抓起旁边的一双长筷子,伸进盆里用力翻拌搅和了几圈。
直到那些白色的泻药粉末彻底融进食材表面的腌料和汁水里,看不见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吴雪将废纸揉成团塞回兜里,做贼心虚地原路折返。
重新躺回医务室的木板床上。
她望着天花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明天大院里鸡飞狗跳、苏曼被戴上手铐押走的痛快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