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娘把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就好像这是特别大的恩赐一样。
文昭昭手指尖紧紧攥住了竹匾的边缘，心里头有一股莫名的火气一直往上面冒。
她不是不知道纪云朔长得很惹人注意，走在村子里面总是会有人偷偷地看。
可是真的有别人当着她的面来抢人，胸口还是堵得让人感觉发闷。
“感谢柳姑娘的好意。”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我表哥的亲事这件事情，自然是有他自己来做主的，我是做不了主的。姑娘请回去吧。”
“哎你怎么不懂得好歹呢？”
柳翠娘马上把脸沉下来了，“我自降身份看上他，是你们的福气！你等着，我等一会儿让我爹来跟你说！”
正在闹着的时候，纪云朔从后院走出来了。
他刚刚换了一身干净的青颜色的衣衫，长长的头发束起来，眉毛和眼睛长得很清秀好看，走在早晨的光线里面就像一棵挺拔的青松一样。
柳翠娘一看见他，刚才的火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赶紧捋了捋鬓角的头发，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很多：“表哥……”
纪云朔却没有看她，目光直接落在文昭昭的身上，看见她绷着小小的脸，眼睛的底部先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体的侧面，半个身子挡在她的前面，看柳翠娘的眼神冷淡得就像结了一层霜一样。
“亲事就不用提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带着一种不容许别人反驳的力量。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她我就不娶。”
柳翠娘一愣，还想要再说话，被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莫名地就没有了底气，被锦儿半请半送地赶出了院门。
院子里面重新恢复安静。
文昭昭低着头做着拣选药材的事情，半天都没有说话。
纪云朔坐在她的对面，撑着下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调皮的笑说道：“怎么，不高兴了吗？”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嘴硬，手里面的当归片摆放得歪歪扭扭的。
“有人看上纪公子，是纪公子的福气。”
“福气？”
他低声笑了一下，身体倾过来凑到她的跟前，离她非常近，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手背上。
“我怎么看着，有人吃醋了呢？”
文昭昭猛地抬起头，撞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脸颊一下子红了。
她往后缩了缩，刚要反驳，手腕就被他轻轻地攥住了。
他手指尖是温热的，摩挲着她的腕骨，力气很轻，但是让她浑身都麻了。
“昭昭，”他把声音放低，带着一点哄人的意思，“除了你，谁来都没有用。”
风卷着槐树的叶子轻轻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的旁边。
文昭昭心跳得特别快，挣了两下没有挣开，索性就让他握着，低着头抿着嘴唇偷偷地笑。
两天之后就是秋社这个节日，村子里面的晒谷场摆了供桌，杂耍的摊子、卖糖糕的摊子摆了一路，热闹得很。
锦儿早就盼着去凑热闹，缠着文昭昭说了好几回。
纪云朔自然跟着，他换了身普通粗布长衫，可架不住身形挺拔样貌出众，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一路上不少姑娘媳妇偷偷看他，凑在一起说笑。
文昭昭走在他身边，听着那些羞答答的议论，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纪云朔察觉到，伸手悄悄牵住了她的手，藏在宽大衣袖底下。
他掌心温热，牢牢裹着她的手，指腹轻轻蹭着她的指节。
文昭昭脸颊发烫，却没松开，任由他牵着，心里踏实得很。
两人刚在糖糕摊子前站定，柳翠娘就挤了过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过来就挡在纪云朔面前，完全无视文昭昭，笑着递糖糕：“表哥，刚买的栗子糕，你尝尝！”
纪云朔侧身躲开，眉头皱了起来。
柳翠娘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冷脸，反而转向周围看热闹的乡亲，扬声说道：
“各位婶子大娘都在正好！我跟大家说，我看上文姑娘家的表哥了！回头我就让我爹去提亲，让表哥入赘我们柳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围顿时围过来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起哄，都顺着柳翠娘的话打趣，仿佛这婚事已经板上钉钉。
柳翠娘得意地抬着下巴，看向文昭昭，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文昭昭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样子，又侧头看了眼身侧脸色渐冷的纪云朔，心里的醋意混着点气，脑子一热，往前站了半步。
她伸手挽住纪云朔的胳膊，抬头对着周围的乡亲，声音清亮：
“多谢各位乡亲好意。只是我这表哥，与我自小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在身。此番他过来，便是来商议婚期的，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成亲了。”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柳翠娘脸上的笑容僵得死死的：“你胡说！什么婚约？我怎么从没听过！”
“长辈定下的婚约，何须对外人说。”文昭昭抬着下巴，语气坚定，挽着纪云朔胳膊的手紧了紧，“我与表哥情投意合，这婚事，早就定了。”
她话音刚落，腰上就轻轻一紧。纪云朔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着周围的乡亲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笃定：
“劳各位挂心了。等婚期定下，定请各位喝杯喜酒。”
他掌心温热，落在肩头力道稳稳的。文昭昭靠在他身侧，刚才的慌乱瞬间散了，心里只剩满满的踏实。
周围的乡亲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道喜，一片恭喜声里，柳翠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唇跺了跺脚，捂着脸跑了。
从晒谷场回来，一路牵着的手就没松开过。
进了院门，风卷着院角的桂花香扑过来，文昭昭才后知后觉地想抽回手，却被纪云朔攥得更紧。他稍一用力，就将人拉进了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过来，带着熟悉的松木香气，文昭昭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贴在他心口，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有力又急促，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昭昭，”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刚才说的，不是为了圆场吧？”
文昭昭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声说：“不是。”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纪云朔心里，却像炸开了漫天烟火。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抚着，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我喜欢你昭昭。”他低声说，“从醒来看见你坐在床边，我就喜欢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