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是个爽利的性子,被阿秋和阿春两个挤眉弄眼逗趣的,又见姑娘面露好奇,也就不扭捏了。
当下便直说了,“姑娘,是守膳。”
徐穗儿:?
她恍然,守膳好像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
这个岁数,若不是跟她学徒来了,家里头也该张罗亲事了。
守味年长些,学徒之前就已经成了亲了。
她看了眼阿夏圆圆润润的脸盘子,再想到守膳那张圆脸盘子,竟莫名觉得两人还挺相配。
“我有数了。”她点点头,当下不多说什么,毕竟,这事还要问问守膳的,总不能她说了就是了。
遂又看向阿秋和阿春,“你们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异口同声道:“都听姑娘安排。”
徐穗儿:额....
她怎么安排啊,要她说,都才十六七的年纪,急什么啊,太早结婚真的不好。
可时势如此。
或许,她也该再添些人了?
是了,马上的酱坊,是要添些人手的。
想到就做,徐穗儿当即就让陶则往牙行去了。
都有大管事在了,到底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正好,也看看陶则瞧人的眼光。
她则往后山去看那漫山遍野的红辣椒去了。
张田根许久没见她了,打从开始育苗,一直到现在辣椒长成,这足足几个月,他是一点都没敢放松,常常半夜里睡醒不放心都要爬起来打着灯笼四下走一圈,生怕谁半夜里来偷了这些个金贵苗苗。
虽然这辣条子到底是要做什么怎么做的,好些人都不清楚,但大都能想到,肯定是跟做菜有关的,毕竟,徐姑娘是九州厨王,比赛做的菜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那道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现在还有客人常来问起呢。
再加上徐姑娘去年花三十文一株收他们村的辣椒那事,动静虽不大,却也是传起来了的,都知道这玩意是值钱玩意就是了。
起初还真有那起子宵小趁夜摸上山来,想偷了一株几株辣椒苗走的,好在有石昭在,还有大黄和大黄的几个孩子在,但凡有人敢来,漫山遍野的,狗追着你丫的咬,就看你怕不怕了。
总之,张田根是提心吊胆了几个月呢,如今,辣椒长成,徐姑娘也回来了,张田根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徐姑娘,你瞧瞧,这些辣椒,我种的都行吧?”他一脸期待,像极了帮大人干了不少活想得大人夸奖的孩子一般。
“田根大叔,你种的很好!”徐穗儿真心夸赞,可不是面子话,她临走时,只交代了他要如何筛选好种子再如何育苗再移栽,以及后续的注意事项等等,真正实操,可都是他自己来的。
她一走就是几个月,从头到尾都是张田根自己在操心,眼下,这漫山遍野的红,就是他交上的最好的答卷。
张田根是种菜的一把好手,种辣椒,自然也是!
“这些日子,辛苦田根大叔了!等辣椒采收,我给你封一个大红封!来年辣椒再种,还得田根大叔你多费心才是!”
得了夸赞,张田根的欢喜溢于言表,激动的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上摸摸下摸摸,又是看天又是看地的,就是没看徐穗儿。
“徐姑娘你放心,我明年一定好好种!种辣椒的事,你就只管交给我哩!”
他满腔的荡气,说不出那个感觉来,总之就是激动。
如果要徐穗儿告诉他那种感觉,徐穗儿会告诉他,那叫成就感。
“徐姑娘,啥时候开始采收啊?我看这辣椒都红透了。”
徐穗儿仰头看了看天,“就明天吧!等明天太阳一出,咱们就开始采收!”
时间紧迫,徐穗儿当即安排了起来。
酱坊是早就定好位置画了图纸让工匠紧着建好的,就在山头最高处的位置,做酱,晒酱,晒干辣椒等,都各有规划。
另外,在山脚下请打井师傅选了位置打出了两口井来,就在其中一处井边上,也起了一间屋子。
到时候,采收来的辣椒经过筛选后,要做酱的就送来这里,清洗晾干水分后再送回山上去做酱。
虽然麻烦了些,但酱坊在山顶上避人着些,更好。
也是山头上打不出水井来,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
下晌,陶则就带着十个人回来了。
其中有两对夫妇,剩下六个,两个妇人,四个男人。
那四个男人嘛,只有一个年轻些,其他三个,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
不过,都是干活的好手,陶则是个办事沉稳的,挑的人也都是闷头干活话不多的那种。
徐穗儿很满意,至于给阿秋两个张罗婚配的事,就暂且不急吧,回头慢慢来。
当下,徐穗儿便让陶则带了他们去后头山上安置,山顶的酱坊也特意修建了专门的宿舍的。
吃饭的嘴巴越来越多,徐穗儿还没离家前就安排了两个客房洒扫的妇人再顺便负责做工人饭,就在酒楼后头烧水的小厨房做,这样,也省了累着守膳他们。
张起福学徒一年满了就回家去了,如今厨房里,就守味兄弟俩和孙正父子三个。
徐穗儿向来没防着孙正父子,福满楼做的菜色,如今他们父子三人也都会做了。
这次上京,她是打算要把守膳守味带走的。
届时,这福满楼里就只剩下了孙正父子三个,为怕他们忙不过来,徐穗儿又让陶则写了招工告示贴出去,打算再招两个厨子。
要带他们一起去京城这事,徐穗儿同兄弟俩说了,“过两天你俩放个假回家一趟,把这事给家里说一说,另外,守味你看看你媳妇方便不方便,到时候也带了你媳妇一起吧?”
年轻两口子总分开也不好,在福满楼这里还好,离得近,守味时不时的就回去一趟,但去了京城,来回就要几个月的,那可就不方便了。
一听师父要在京城开酒楼还要带他们去京城,守膳格外激动。
“师父,咱们真要去京城?”
那可是京城啊!听说京城比府城可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连州城都只去过一次,如今,竟能去京城了?
“当然!”
守味摸了摸鼻子,“师父,我媳妇怕是暂且不能同咱们一起去的,她,有孕七个多月了!”
“那不是就快生了?这么个大喜事,你信上也没跟我说一声。”
守味不好意思的笑。
徐穗儿犹豫起来,算算日子,他们启程往京城去,守味媳妇也就刚生没多久,两口子一直聚少离多的,总不能生了孩子还分离着,孩子,还是爹娘都在身边的好。
她便即道:“这样,守味你就先留在福满楼,等你媳妇要生了,你就回家去吧。”
守味一愣。
“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们俩兄弟学成后,留下一个继续给我干五年就行,守味你回去,守膳留下吧,我还有要教给你们的菜,等你媳妇生了,孩子再大些了,到时候你再回来,我再接着教你。”
时过境迁,又说起当初拜师时说定的事,守味和守膳兄弟俩对视一眼,情绪都挺复杂的。
顿了顿,守味开了口,“师父,我爹和我们兄弟俩的意思都是,当初说的干什么五年的话,不做算,纵然我们兄弟俩有一个要回去接手家里的酒楼,但另一个,也是要留在师父身边一辈子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教手艺的恩情大过天,哪能是只干五年就结得清的事儿?
“再一个,我爹如今年纪还不大,灶上的事,他还奈何得了,我哪能这就回去了?师父您要带守膳去京城,这福满楼是您的根,总要留人镇着的,这样,等我媳妇生了,我就把他们接过来就是。
另外,师父不如把孙二带着?到京城开酒楼,师父身边没两个惯用的二厨打下手可不行。”
守味这话,显然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徐穗儿听得一默,心里也是热起来。
她对于教人做菜什么的,并没觉得有多大不得了的,但在守味兄弟俩的心里,她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师父啊。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碰上的人多,所以好些人都不乐意收学徒呢。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遇见。
不管是只学短短时日的张起福,还是后来的孙正父子,对她,都是很敬着的。
知道她回来了,昨日张起福还特意来给他磕头呢。
徐穗儿心下感慨,“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
她转头就提了一嘴阿夏,并没有明说什么,然后只问守膳:“你年岁也到了,亲事的事,你爹娘可有安排?”
守膳脸红了红,难得扭捏起来,“我爹娘说了,我的亲事,都听师父您安排。”
他爹的原话就是,他这个儿子,就直接送给师父了。
他爹可感激师父当初收下他们了,百味居起死回生不说,他们兄弟俩也学了一身的本事,两个儿子呢,他留一个回家给他们养老继承家业就是了,另一个,留给师父,一辈子侍奉师父左右,这且都不能聊表他心里的万分谢意呢。
徐穗儿见他红脸,似乎不只是为了要说亲的事,毕竟,守膳这性子,可不是会因为提起终身大事就脸红。
她心下一动,“点心坊的阿夏三个也到说亲的年纪了,我正愁这个呢,先前我问过她们三个,也都说凭我安排,咱们这边吧,我是没觉得有合适的,不过京城那边正筹备的私房菜馆,是有那么两个人,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守膳一听,急了,忙脱口而出道:“师父,能不能把阿夏许给我?”
守味低头抿嘴笑。
徐穗儿也笑了,敢情,这是两人相互看对眼了啊。
也是,少年慕艾,差不多的年纪,又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出了情愫来,也是正常。
既是两情相悦,倒也是一桩美事。
“行,那你这次回家,就同你爹娘说一下,到时候,趁着还在家里,先把你俩的亲事定下!”
成亲的话,世间太赶了,还是等等再说,不急。
秋收喜事多,周素兰近来也是一茬接一茬的酒要吃。
满银的女儿周岁酒,马厚吉的儿子周岁酒。
还有王员外的五十大寿。
紧接着,又是彩香九月里出嫁。
满枣四月里就出了嫁,那时候徐穗儿不在家,也是提前将添妆给周素兰,让她那天帮忙捎给满枣的。
彩香这出嫁,她倒是应该能喝上喜酒。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这家掌柜哪家东家的,都是福满楼开张来走过礼的,自然都要还礼。
一桩桩的,记得周素兰是焦头烂额的。
好在徐穗儿给她带了个帮手回来,这些个掌柜东家等的人情往来,就交给陶则来,面子上的人情,备了礼送过去就行,倒也不必非得要亲自前去。
如此,周素兰就只能忙活亲近的这些人家,倒是一下子省心不少。
转日,秋高气爽,万里晴空。
徐穗儿头戴了遮阳帘,提了篮子,率先冲进了辣椒丛里。
后头,绿釉和红袖连忙跟上。
这头,张田根一家,以及昨儿刚买回来的丁程等人也连忙加入。
每人手里一个篮子,看准了红透了的辣椒,开采!
装满一个个篮子就倒去一边的筐子里,装满了筐子,就往山顶酱坊抬回去。
徐穗儿也就是感受一下摘辣椒的气氛,这么多辣椒呢,真让她从头到尾摘完,那可不行。
她还有别的事呢。
等摘了几垄后,她便带了绿釉两个,以及陈氏等四个妇人,浩浩荡荡的回了酱坊。
喘口气,教着她们如何挑选辣椒。
要做种的挑去一边,要晒干辣椒的挑去一边,要做酱的,又分一边。
她们挑,其他人负责摘。
等辣椒都摘回来,丁程等人便负责将挑出来的要做酱的辣椒挑下山脚的屋子,打水清洗。
等全部挑选完,大半天的功夫也去了。
留种的辣椒放在阴凉通风的屋子晾干。
要晒干辣椒的辣椒则用一个个圆簸萁摊起来,放到太阳底下晒着。
周素兰在家里可收了不少圆簸箕,都让人编好了只管送来马尾坡。
还有大木盆,酱缸,坛子这些,周素兰也准备了不少,都是清洗干净晒干了放置着的。
酱坊宽宽的院子里,又向阳,一个个大圆簸箕摆放开来,里头摊着红红的辣椒,瞧着,还挺喜庆。
当然,辣椒还没有全部摘完的,株上还有些没红透的,再长长,下一茬再采收。
至于这次采收了多少,一筐筐的,挑选前,徐穗儿就先过了称。
最后一统计,嘿,收成还不错!
没有正经的土地,就这么东一垄西一垄的,胜在这山头的土壤极适合辣椒的种植,竟也收了差不多两千斤辣椒呢!
剩下那茬,估摸着还能收了几百斤。
到时候,除去干辣椒,豆瓣酱也能做不少!
不外卖的话,只供福满楼和私房菜馆,完全可以用到明年辣椒再收的!
而明年再种辣椒,徐穗儿就打算多种了。
今年的种留得多,明年只这山头上,压根就不够种的。
至于地嘛,她是没有,但王员外有啊!
相信,王员外是很愿意同她一起合作做这桩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