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想法吗?”韩悠宁问道。
陈希和她们相处的时间比较多,要是说有什么猜测的话,她是最有可能提出猜测的人。
陈希:“问过谭宗耀和盛大国了,他们和傅令仪组队期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我仔细观察过,他们在发现傅令仪的杀人行为后,震惊的神态不像是伪装,我倾向于他们是真的。”
陈希说话期间一直在观察韩悠宁的表情,注意力格外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很希望韩悠宁能提出个意见,只要有意见就有了和韩悠宁更多的接触机会,才会有更多的往来。她迫切需要加深和韩悠宁的联系。
韩悠宁却并不上套。
韩悠宁眉眼之间并不遮掩对这件事的好奇,嘴里却没有给出任何意见或要求。
韩悠宁“啊”了一声,叹息道:“真是奇怪的人啊。”
陈希便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是破产了。
韩悠宁没上套。
正逢这时候,小虎睡醒了,由陆崇抱着出来找韩悠宁。
韩悠宁接过小虎,看她一眼,陈希立刻道:“那我先去审问傅令仪,尽快给您一个交代。”
韩悠宁挑眉:“怎么是给我交代?是给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一个交代。我们只是同行的人,可不是什么上下级关系。”
陈希微笑点头,恭敬离去。
陆崇笑道:“她是真的把你当老大了。你给她的印象很深刻啊。”
韩悠宁:“你还笑我?”
“谁想给她当老大啊,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力所能及之时照应一二而已,我可没那个心里一路保着他们。”
“既然没有愿意一直保护他们的想法,我也没必要给她什么承诺,免得造成错觉。”
陆崇:“我看她之前就做得挺好的。”
韩悠宁一挑眉:“我才不管他们有没有带着其余幸存者的强大实力呢。我可没有那些力气管他们吃喝生死。”
“我要是把他们留下,说不定后面碰见了强大的庇护所,他们想要加入还嫌弃我挡了他们幸福生活的道路呢。”
韩悠宁声音里有三分娇气,更多的是在撇清关系。
她所说同意他们一起南行,可从最开始就没有给过任何的承诺,拒绝任何人把活下去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没有任何欺骗,也不给任何许诺。
他们是知道的啊。
但这还愿意一直跟着她南行,那就该做好心理准备好不好。
总不能碰见点什么事情都来找她,她又不是谁的的保姆,照顾小虎一个儿子已经很费力了,她可没有心力再去照顾别人的儿子。
她还想陆崇来照顾她呢。
陆崇笑了笑,“那今天还继续南下吗?”
这倒是一个问题。
韩悠宁想了下,还是有些好奇傅令仪的动机。
“再休息半天,给陈希点时间,审问出来了,我们中午出发。”
停下是不可能一直停下的。
给陈希半天时间就是韩悠宁的极限了,总不能出了点事就停几天,再出点事又再停留几天吧?
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丽城老家?
这都已经九月中旬,入秋了。
-
陈希出了韩悠宁这边大门,立刻就换了副表情,冷着一张脸,很有些生人勿进的女罗刹气质。
她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重重落在地上。
回到她们车队所在的那一栋屋子时,本就没什么声音的众人更加安静了。
一双双眼睛都望着陈希,等着她这位新上位的管事人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陈希和梁川对视一眼,轻飘飘掠过他,而后环视了所有人一圈。
陈希道:“我刚从韩姐那回来,韩姐对这件事很关切。”
好奇也是关切嘛,只是在她嘴里换了个说法。
“袁卫山,宋山河。”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顿时耷拉着脑袋站了出来。
“昨晚上是你们守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们竟然在半夜睡着了。”
“也就是被钱姐她们发现了,不然这要是外人摸进来把我们全杀了你们都还在睡大觉!”
袁卫山张口想要辩解什么,却在事实面前万分无力。
他们确实半夜睡着了,昨晚也确实死了五个人。
他们怎么推脱都推不掉。
“我现在处罚你们,每人扣一半口粮,维持两周,有问题吗?”
袁卫山苍白的脸上更难堪了,和宋三河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们认罚。”
也好,死了五个人,虽然不是他们所杀,却终究有干系,受了这个惩罚,也让他们心里好过点。
陈希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有犟嘴,心里满意地点点头,罚过了这件事在他们身上也算是过去了。
这也太轻了吧。
有人在心里想。
可陈希也没办法。
车队就剩下这么五十九个人了,再如何也不能折损羽翼了。
两个壮年劳动力,对他们这只车队何等重要,陈希还能找人打他们一顿让他们也在床上躺几天养伤吗?
车队没有这个闲置人手,更没有空闲时间。
车队经不起折损劳动力了。
罚一半粮一周,已经是车队的极限了。
“好了,都散了吧。休息半天,中午后出发。”
陈希说完,带着梁川和袁念念往关押傅令仪的房间去。
“那四个女孩怎么样?”陈希在路上问。
回话的是袁念念,考虑到四个女孩的性别,相关的事情都是由她出面,免得再刺激她们。
“惊魂未定,拒绝交流,好的转变是,目前没有人再出现自杀倾向,我试过不绑住她们,没有人冲动自杀自残。”
陈希:“不错。问过林医生了吗?”
袁念念:“林医生说可以不绑了,身体虚弱,伤都还没好全乎,让我们尽量在不刺激对方的前提下,可以试着带她们做进一步外界接触。”
陈希:“好,那就按照林医生说的办。”
陈希推开门,走进了这处厨房。
没有天然气,没有电力,陈希一干人等都只能自己用大铁锅煮饭吃,厨房就此废弃,但也成了一个关押人的空闲地方。
门口有两个人守着,一男一女,是梁川专门挑选的和傅令仪不熟、甚至有过争执的成员。
一个来自钱氏姐妹之前那一队里,叫丁晨越,是个不大的少年。
一个是庄园里的“女友团”,之前还数次欺负过“安静”的傅令仪,叫任笙歌。
这么一队守门组合,他就不信傅令仪还能闹出事情来。
陈希往里瞧了眼。
傅令仪手臂上的伤只被简单包扎了下,手脚都在身后被牢牢捆住,嘴巴里也被塞了一大团布条。她发现陈希在往里面看的时候,竟然挑衅似地往陈希这边瞪了好几眼。
陈希:“哼!”
陈希一把拉上厨房门,问门口的二人,“她有什么动静吗?”
丁晨阳摇头,任笙歌道:“一直都挺老实的,没什么动静。问过她要不要喝水,她都不回答。”
“知道了。你们在这守着。”陈希说完,再度拉开厨房的门,和梁川、袁念念站在了傅令仪面前。
这家人的厨房很大。
放在江城都能当一个小卧室了,四个人都在厨房里一点也不拥挤。
陈希上前,揪下塞在傅令仪嘴里的布团,蹲在她面前,问她:“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她们已经很可怜了,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杀了她们?我不信你会是为了李云帆复仇的人。”
“哈。”傅令仪冷笑一声,挣扎着从地面上挪到靠橱柜的位置,仰视着陈希。
“你现在装的倒是挺人模鬼样啊,当初劝她们从了李云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表情啊。”
陈希脸色微僵,复又冷静下来。
“为了贞洁连命都不要了吗?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论这些。”
陈希的话很冷淡,冷淡到了无情的地步。
回应她的是傅令仪的轻微的笑容,似乎说着这话的陈希在她面前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你劝她们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陈希:“当然。我一直这么想。”
“哈哈哈。”傅令仪一阵轻笑。
梁川给陈希递过来一个小板凳。
坐下后的陈希看着面前狼狈的傅令仪:“饿了吗?要吃东西吗?”
傅令仪:“饿了。”
陈希笑道:“粮食珍贵,已经没有你的份儿了。”
傅令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好了,来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做吧?我们可都是好奇得很啊。”
傅令仪只是看着她笑。
嘲讽。
嚣张。
陈希也笑了。
温和。
高高在上。
她伸手在傅令仪伤口上拧了一下,好奇问:“疼吗?”
生理上的疼痛是掩盖不了的。
“说嘛?”陈希又问了一遍。
傅令仪疼得倒吸凉气,看着陈希的眼神已经变了。
“你不装了?”
挑衅。
她还在挑衅。
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
陈希把手上的血在她腹部干净的衣服上擦了擦,有点遗憾地说道:“看起来你是打定主意不再说了。”
陈希站起身,看向旁边的梁川:“后面就交给你了,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梁川沉着脸点了点头,目送陈希带着袁念念走出厨房。
门一关,袁念念问:“她会说吗?”
陈希揉了揉脸,“这就看梁川的本事了。”
陈希看向左右守门的二人,“这里不用你们继续守着了,辛苦你们了,都去休息吧。”
两人老实离开。
丁晨阳这边回到了面包车车队里。
他们这十来个从小区里来的人天然就抱团在一起,就算是加入了庄园车队也没有散开,几乎都挤在了这一辆面包车上。
就算临时休息也待在一起。
陈希不知道是顾忌什么,没有拆散他们,默许了这些人在车队内部抱团。
他一回来,众人围过来,就连旁边的人也支棱起个耳朵在听着。
“怎么样?”陈启问。
丁晨阳摇了摇头,并不想多说,只说陈希姐让梁川哥去问话了。
这几乎是一句废话,谁不知道呢?
众人感觉没意思。
过了会,角落里只剩下他们这一车人,周月瑶又问了一遍,丁晨阳还是这句话。
周月瑶无奈退去。
又过了会儿,丁晨越问他,丁晨阳才小声说了实话:
“感觉陈希姐他们都不是一般人啊。”
陈启凑过来,“说什么小话呢?给我说说呗。”
丁晨阳摇摇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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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川一身血腥气地出了厨房门,走到大厅里,众人已经不敢和他对视。
“丁晨阳,去叫陈希姐下来,她要招了。”
被点了名字的丁晨阳立刻爬起来就往楼上跑。
陈希脚步生风地往厨房去。
傅令仪已经换了个模样,惨得根本看不出来昨晚夜杀五人的嚣张模样。
她无力地倒在厨房地面,望着陈希的方向,瞳孔略有涣散。
陈希踏进厨房,血腥气味缠绕上她的身体,陈希不自觉眉头一皱,下一瞬又强忍着放松,接受了这满地血腥。
至于傅令仪,陈希站定在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傅令仪慢吞吞地道: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要见韩悠宁。”
陈希:“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
傅令仪一字一顿地道:“我就是要见韩悠宁,否则,你别想从我这得到答案。”
陈希望向窗外看了眼,九月中旬的太阳正是热的时候,偏东的日头毫无遮拦地向大地播撒着光辉。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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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
韩悠宁坐起来,“她怎么会想起说要见我?”
陈希站在韩悠宁面前,“不知道,我让梁川审过她,就是憋着不吐话,非要见韩姐您。”
“行,那我们就去看看她要说什么。”韩悠宁有点好奇,正好小虎和林思睿他们在房子里面玩,不需要担心什么。
梁川亲自守在厨房门口,其余人都离得远远的,偷偷盯着这边的动静。
韩悠宁远远地就闻到了厨房里的血腥味,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私人审讯过程中,逼供是常见的事情。
这种时候,也不能要求梁川对傅令仪一个杀人犯用什么高级的不伤人手段来得到答案。
梁川也没有那个技术。
陈希见韩悠宁神情变化,直到韩悠宁松开眉头才放下心来。
逼供这种事情倒是不算光明正大,她做了,是情非得已,但要是引起韩悠宁的恶感,那对于她来说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