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叫“阿罗德斯”的镜子和灵界有什么关系?
克莱恩看了一眼那个简笔画表情,半是好笑半是无语地猜测起这件封印物会产生这种反应的原因。
他早就觉得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应该是和灵界有关系。
根据之前从魔术师小姐那里得到的两章《灵界见闻》,克莱恩大概推测出学徒途径高位非凡者的传送凭借的是对灵界的定位,之前几次被塞缪尔带着传送时看到的景象,应该就是灵界。
这些景象和克莱恩自己召唤自己时候所见到的基本吻合。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去打量摆在桌子上的银镜,这件活着的封印物似乎也一直在紧密留意着克莱恩的动向,在他的目光转过去的瞬间,古朴银镜的表面上泛起了一阵涟漪,几乎就要勾勒出一个个单词。
努力着尝试抚平自己支棱着的头发未果的伊康瑟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走过来拿起了正要发表些什么的阿罗德斯。
是自己的错觉吗……克莱恩表情微妙,他感觉自己在一面镜子上看到了沮丧的情绪。
我又不是观众。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会继续在暗中提供保护。”
伊康瑟并未察觉手中的封印物已经有了逃离原生教会的打算,他对阿罗德斯刚刚隐蔽的发言一无所知,仍旧好脾气地对着房间里的几个侦探交代着后续的安排:
“在找到那个‘欲望使徒’之前,不要单独行动,如果得到新的线索我们也会登门拜访。”
机械之心们彻底检查完整栋公寓,收集好所有情报和信息后就率先离开了。
等到侦探们也交流完情报陆续退场,克莱恩终于有时间检查房间内家具的损耗情况——刚刚的战斗就发生在明斯克街十五号的客厅里。
好在刚刚的战斗发生在白天,激烈的同时也相对隐蔽,持续的时间也不算长。
沙发、桌椅、地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克莱恩最终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被子弹打穿的弹孔。
“嗯……这个位置。”克莱恩摸了摸下巴,沉吟着想。
“到时候问塞缪尔要副小型的风景画挂在这里遮挡一下好了。”
自己主动前往塞缪尔家中拜访的几次,对方基本都待在画室里。房间里堆满了尺寸不一的、完成的或者未完成的油画或者素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塞缪尔直接做销毁处理。
……
乔伍德区,道罗斯宅。
塞缪尔在拆礼物。
“这是什么,弗萨克特产?”
他从盒子里翻出一个装有澄澈液体的透明玻璃瓶,饶有兴致地曲起手指在瓶身上弹了弹。
“一种弗萨克边境居民用小麦自酿的烈酒,因为产量不多,通常只在本地销售。”
带着礼物登门拜访的是克雷斯泰·塞西玛,这位高级执事已经成功晋升为序列四的守夜人,成为了一名半神。
因为晋升仪式在黑夜教会位于凛冬郡的总部“宁静教堂”举行,所以克雷斯泰在仪式结束后,返回贝克兰德之前,特意购买了一些当地特产作为礼物。
而凛冬郡位于鲁恩王国的最北部,与弗萨克帝国相邻。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给我带礼物,我还以为你晋升以后就会想办法留在总部,短时间内再也不准备踏入贝克兰德了。”塞缪尔轻笑道,“礼物我收下了,晋升的感觉怎么样?”
克雷斯泰仍旧穿着他经常穿的那种立领风衣,领口遮住了下半张脸,比起以前,他已经开始习惯了塞缪尔这种完全不管其他人死活的调侃,并且能够确定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有事情要交代。
“感谢您的关心,晋升得很顺利。”克雷斯泰微笑回答。
序列提升到一定程度,教会的非凡者大概都能知道自己距离晋升所需要积攒的贡献或者资历,能够确定大概的晋升时间。
曾经的因斯·赞格威尔正是因为感到晋升无望,才会选择带着封印物叛逃。
除非有某些特殊的际遇或者突发情况,否则他成为半神起码要到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后,这次突然得到晋升的契机,大概率是这位殿下曾经提到过的“精神损失费”。
没想到自己会享受到因蒂斯的制度待遇,确实上班上出工伤的克雷斯泰·塞西玛按捺住了自己叹气的欲望和复杂的情绪。
“你的仪式用了谁的血脉特性?”
塞缪尔收起了那瓶酒,随口问道。
守夜人的晋升仪式是:“搜集真神后裔的血脉特性,以此绘制一个有安魂效果的魔法阵。”
而晋升后的守夜人所获得的能力,会随着仪式中使用的真神后裔血脉特性而产生变化。
“战神血脉。”克雷斯泰没有隐瞒地回答。
“果然是祂,战神还是太好用了。”塞缪尔脑海中闪过一系列作为魔药材料的战神的妙用,玩笑般感叹道,“真可惜,我并不太想繁衍后代,不然你可以直接用我的后裔血脉举行仪式。”
“血脉越是接近真神本身,晋升的效果越好。虽然大概能猜到守夜人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能力,但还是有点好奇。”
祂的后裔的……血脉?
已知守夜人的晋升需要真神后裔的血脉特性……
“真神后裔”几个单词像是无声的雷鸣在耳边炸开,新晋的半神几乎感受到了某种幻听。
在第四纪的末端,就连七神都已经把神国搬去了星界,只有大事发生才会进行神降,而自己的面前却坐着一位行走在地上的真神?
尽管早就对面前这位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是听到祂亲口给出了答案,克雷斯泰还是有种重物轰然落地的震撼。
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巨剑落下,他因为这种震撼生出了短暂的茫然,思维空白的瞬间,这位高级执事下意识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直视对方。
“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含着笑意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克雷斯泰听到祂用同一种兴致勃勃的语气说道:“在廷根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我让你叫我‘陛下’。”
“我还提醒过你在心里多做几次练习,没想到贝克兰德再见,你似乎完全没有猜到我的意思。”
……谁能联想到这上面去啊!
想到当时祂还说要找“秩序之手”打一架,那种熟悉的想要说话但是不知道能说什么的情绪涌了上来,克雷斯泰闭了下眼睛,觉得自己未来某一天很有可能会因为渎神罪被教会的裁判所抓走,关进地底。
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莫名地察觉到这位“陛下”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就只是想看到自己现在的反应,高级执事无奈地抬起头,衣领后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艰难地说了一句:
“受认知所限,‘陛下’,大部分人都不会,或者说不敢猜测自己面前会站着一位在地上行走的神明。”
“没关系,现在你已经是半神了,半神也是神,在我看来差别并不大。”
这是完全的实话,在旧日之下,真神、天使,又或者半神,对塞缪尔来说只有寿命长短的区别。
而在旧日的时间尺度上,只有晋升到半神,才能在祂的记忆里留下一点不会被太快遗忘的痕迹。
靠坐在椅背上,塞缪尔撑着头观察着这位表情已经木掉的‘女神之剑’,笑容止不住地说道:
“别这么严肃,笑一下,这个消息早晚你会知道,我应该已经铺垫得够久了。”
这种事情完全不是铺垫得够久就能忽视掉的,而且什么叫半神也是神差别不大……克雷斯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想法越来越荒诞,在这种荒诞的不真实感里感到了一种古怪的平静。
他把自己往领子里缩了一点,平静而安详地想,作为一位“祂”,从祂展现出的人性,或者从祂对于自身特性的收敛程度上看,“祂”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或许对方在地上行走就是想要体验人类的生活呢?
而且祂确实已经提前铺垫过,虽然每次铺垫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惊吓。
“感谢您的仁慈,陛下。”克雷斯泰心平气和道,“只是您突然告知身份,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吗?”
……
“塞西玛阁下怎么了?他不是刚从总部回来?”
据说这位高级执事得到了等待已久的晋升契机,一周前离开贝克兰德前往凛冬郡就是为了举行仪式,难道是晋升不顺利吗?
为了显示尊重,除了突发情况,教堂范围内一般不会有人随意使用非凡能力。
就算是有传送能力或者对应非凡物品的值夜者,非紧急情况下也会把落点设定到教堂附近,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教堂,走入地底的值夜者驻地。
正准备外出执行任务的伦纳德和另外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值夜者同伴们一起,正站在连接着驻地的用作掩护的建筑内部,等待着他在红手套的小队的队长“安魂师”索斯特领取封印物。
等待期间,伦纳德突然看到房间中渗出了点点星光,随着星光勾连,一扇璀璨的大门凭空出现,几日未见的女神之剑步履从容地从大门中走了出来。
对方的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墨绿色的眼睛像是夜幕下的湖泊,平静地直视着前方,像是没有看到伦纳德几人一样,径直走进了教堂里。
不止伦纳德,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值夜者脸上也浮现出了明显的困惑。
作为红手套的三巨头之一,在场的大部分非凡者都能算作对方的直系下属。塞西玛本人又是公认的性格温和,如果没有什么急事,正常情况下对方起码会跟值夜者们点头问好、打个招呼。
然而很快他们就来不及再关注对方的反常情绪。
伴随着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一具染着暗红血渍古老全身盔甲走出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