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揽月半靠在床头,表面上淡然无比,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翻腾。
屋子里很是安静,两个贴身宫女在门外小声交谈,说自家长公主这病生得蹊跷,公主自小习武身体强健,怎会因落水而病了半个多月。
帝揽月其实已经醒了几日了,映雪和毓秀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她的耳朵。
两日前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她叫帝揽月,是先皇和慧贵妃的长女,是大元朝最尊贵的寿宁长公主。
十岁那年母妃去世,她便养在了徐皇后身边。
徐氏待她不错,因此,她也和徐氏的儿子帝临川感情甚好。
好到让她的舅舅威远大将军苏永盛,用整个苏家做后盾,为帝临川扫清一切障碍,助他顺利登基。
庆文七年,长公主和威远将军府的名号深得百姓爱戴,已经身为太后的徐氏,却在暗地设计陷害她和将军府密谋造反。
还没等她辩解,帝临川便下旨抄了将军府,处斩了苏氏所有人。
而她,曾经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也被她最亲近的弟弟,一杯毒酒送上路。
临死前,她还从徐氏口中得知,自己母妃去世的真相。
一想到这,帝揽月不由得捏紧了被子。
苏家世代忠良,子女皆为朝效力,到了苏永盛这一代更是因其妹苏永慧进宫,达到鼎盛。
先皇对苏永慧极为宠爱,一入宫便是妃位,生下皇长女帝揽月后,又晋为贵妃。
原本先皇是有意苏永慧为后的,可惜她生下一女后,身子虚弱,一直不见好。
后来,先皇承受不住朝臣们的压力,立了徐氏为后。
徐氏成功生下了嫡子,按理说是要册封太子的,但先皇却一直没有立储的打算。
徐氏知道,皇上是想等慧贵妃再次有孕。
可身为中宫皇后,她怎会甘心?
论家世论才貌,自己不比苏永慧差,为什么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更喜欢苏永慧。
所以她送给了苏永慧一个镯子,那里面装有让人气血亏虚的寒磷粉,长久佩戴便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亏空身体,气虚而亡。
重活一世,帝揽月想保住将军府,更想活下来,将曾经杀害她母妃的人绳之以法。
可还有两个月,她便要被派去驻守边境,五年不能回京。
帝揽月记得,六月初的灵台荷花宴,豫北世子进京,徐氏有意撮合她与世子,
但当时帝临川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她并未有成亲的意思,所以婉言拒绝了。
谁料徐氏又联合朝臣,借边境大旱让她前去赈灾,而自己这一去,便在边境留了五年。
五年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从边境回来,早已过了婚嫁之龄,虽贵为长公主,但婚事始终没有着落。
她也不急,更是一心扑在政事上。
毕竟帝临川自小就是个没主意的,她是做姐姐的,总要帮衬着些。
从小,父皇便教她读书识字,她还有个威远大将军的舅舅,所以帝揽月不仅会武功,还熟读兵书。
帝临川刚登基的那几年里,但凡棘手的事都是自己在背后献策解决的。
也正因如此,徐氏才会对自己忌惮,以至于对整个苏家下手吧...
帝揽月思来想去,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自己的婚事。
只要自己有婚约在身,徐氏就不能撮合自己与那豫北世子,而她也就不必被迫去边疆。
只要留在京中,总能有机会改变前世之局。
她稍稍回忆了一下近日京中发生的事,开口朝门外唤道:“映雪。”
映雪闻声,立刻推门进来,“公主身子可是好些了?”
帝揽月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茶,“再过几日,荷花潭那边可是有一场小宴?”
映雪思索片刻回答:“却有此事,都是些世家公子和姑娘们的聚会,公主也想去凑个热闹?”
“不错,你和毓秀去办两件事。”帝揽月放下茶杯,抻着手肘往后靠了靠。
“第一,在京中散播消息,说我落水醒来后性情大变,不仅胆小怯懦还弱不禁风;
第二,帮我添置一些京中盛行的衣裙,但不要和之前的风格相似;
另外,谢之寻可在京中?”
“谢大人?”映雪有些不解,“听说他前些日子替陛下去泉州巡视,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公主问他作甚?”
帝揽月勾唇浅笑,却不达眼底,“因为......我要嫁给他。”
......
元京乃天子脚下,自然比其他地方繁华不少。
荷花潭是元京近郊的一处山庄,屋院依山而建,被一处长满荷花的湖半包围着,所以取名“荷花潭”。
今日的灵台宴是柳尚书家主办的,为的就是让世家贵族的小辈们多些交往。
宴会才刚刚开始,众人对帝揽月的议论就未停过。
“长公主自小便果敢有谋略,落场水而已,真变得娇弱不堪了?”
“不仅娇弱,还十分胆小呢!先前她还会些拳脚功夫,如今连端个茶杯,都手抖得不行,听说前两日夜间打雷,她吓得一晚上都没合眼。”
在映雪和毓秀的努力下,成功把她从以往聪慧果敢的长公主变成了弱不禁风的娇怯姑娘。
帝揽月从门外进来,听见众人议论自己,满意地禁勾起嘴角。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小厮高喊一声:“寿宁长公主到~”
所有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碧水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少女身弱如柳,一张小脸莹白如玉,青丝只梳了小攥,簪了支云纹素钗,耳坠用了温润的珍珠,衬得她脸蛋秀美,我见犹怜。
“如今近看这位长公主,当真是位美人儿。”有人小声说。
帝揽月虽生在皇室,却不喜这些交际场合,先皇在世时她就甚少参加这些宴会。
这次灵台小宴,许多人倒是第一次见她。
先前见过她的一些世家贵女瞧她如今的样子,倒是更加确信了近日京中传闻。
这般轻柔娇软的女子,哪还像从前雷厉风行的长公主呢?
“本宫不请自来,柳夫人不会怪罪吧?”
帝揽月说话轻柔,语调也是慢慢的,全然不似从前那般肆意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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