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把周述的痛苦神色尽收眼底。
他轻轻拍着明佳的手背，慢慢站起身，挡在明佳身前。
对着周述，语气里满是宣示主权的意味。
“大哥，你一路赶回来辛苦了，有些事，我想我该跟你说清楚。”
周述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
“阿姨突发意外走了，佳佳受的刺激太大，醒来之后就得了短暂性失忆。”
周生语气淡然，狠狠砸在周述心上：“她忘了很多人和事，现在，只认得我。”
只认得我。
“阿姨的后事，是谁办的？怎么办的？”
那是明佳唯一的亲人，他没能赶上去送最后一程，满心都是自责。
“我一手安排的，办得很妥当，你放心。”周生回头，温柔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明佳，再转回头时，眼神带着几分笃定，“阿姨刚走，佳佳又这样，家里族亲都知道我们的婚约，为了让佳佳安心，也为了不让她再受刺激，我决定，和佳佳的订婚仪式低调举办，尽快定下来。”
订婚。
这两个字，让周述胸腔里的气血瞬间翻涌。
他悄无声息地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发作的冲动。
他看着周生，眼神冰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法反驳，没法阻止。
明佳现在失忆了，只认得周生。
老太太满心盼着两人订婚，族亲也都认可这门婚约。
更何况，周生拿着明佳母亲的后事做由头，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重新落在周生身后的明佳身上，满眼都是心疼和不甘。
她依旧蜷缩着，小脸埋在周生的后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瞟着他。
没有半分熟悉，全是陌生的抵触。
如今，倒是彻底把他当成了外人。
这一顿晚饭，周述如坐针毡。
一整晚，他的眼睛就没从明佳身上挪开过。
看着周生给她夹菜，给她剥虾，轻声细语哄她吃饭，明佳乖乖靠着他，一点都不抗拒，甚至会小声跟他说话，那副依赖的样子，刺得周述眼睛生疼。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本该是他护着她，可现在，她眼里、身边，全都是周生。
嫉妒、不甘、痛苦、自责，各种情绪搅在一起。
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他强撑着坐了整晚，没吃一口饭，没说一句话，浑身的冷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直到老太太催着去休息，他才拖着满身疲惫，起身离开客厅。
可他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佳缩在周生身后的样子。
全是她看他时陌生害怕的眼神，还有周生那副得意又刻意炫耀的模样。
他忍不了，也等不了。
等到老宅里所有人都睡熟，连佣人都回了房，整座宅子静悄悄的，周述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一步步挪到明佳住的客房门口。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暗暗的。
明佳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脸色还是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又小又脆弱。
周述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就这么蹲在地上，死死盯着她的脸。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是他拼了命赶回来要见的人，可现在，她忘了他，只记得他的弟弟，还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周生的好。
一想到白天她依赖周生的样子，周述心里的醋意就压不住，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偏执的念头疯了一样冒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忘了所有人，偏偏忘了他？
凭什么周生可以轻轻松松待在她身边，他却连靠近都不行？
他看着看着，眼神越来越沉，情绪慢慢失控，心里那股忍了一整晚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床上的明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她眼神迷迷糊糊的，可看清床边蹲着一个大男人时，瞬间吓醒了，眼睛猛地睁大，嘴巴一张，就要尖叫出声。
周述心里一紧，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只手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力气很大，带着失控的偏执，根本没控制住力道。
“！不准喊！”周述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冲，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眼底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她，“是我，周述！你看清楚！”
明佳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眼睛里全是惊恐，身子不停挣扎，手脚胡乱蹬着，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满脸都是害怕。
她不认识他。
这个男人眼神吓人，力气又大，让她无比恐慌。
“你为什么忘了我？啊？”
周述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又疼又疯，醋意和不甘彻底爆发，语气偏执又激动。
“你为什么就记得周生？为什么不记得我？”
“白天他对你好，你就乖乖靠着他，我一靠近你就躲，你就这么怕我？这么喜欢他？”
“我们以前的事，你都忘了？你跟我说的话，依赖我的样子，全都是假的吗？”
他越说越偏执，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
完全是忍无可忍的失控，心里的醋意和不甘快要把他吞噬。
他不甘心，他接受不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彻底忘了自己，反而对着别人百般依赖。
“我问你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明佳只觉得胳膊被他攥得生疼，嘴巴也被捂得难受，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好看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疼得发出细细的痛呼，身子不停发抖，满眼都是委屈和恐惧。
这一声细碎又可怜的痛呼，终于让周述瞬间清醒。
他看着自己死死攥着她胳膊的手，看着她被吓哭的样子，看着她满脸的泪水。
心里猛地一揪，瞬间松了手。慌里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受惊的明佳，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痛苦。
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真的很失控。
周述站在床边，浑身僵硬，嘴唇微微颤抖。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明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满心的狼狈和锥心的疼。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这么狼狈过，这么无能为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