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明佳是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柔软中醒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素净的床单。
这里不是她的家。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昨晚破碎的片段。
她猛地坐起身，脑袋一阵钝痛，像是被重锤砸过。
酒意虽然全消，但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整张脸都瞬间烧了起来。
没想到，酒壮怂人胆，她竟然敢这么做？！
她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整齐的衬衫，心里一阵懊恼与慌乱。
她怎么敢的？！
“矫情！”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脸颊通红。
“喝点酒受点委屈都受不了，至于这么失态吗？”
昨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现在想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要睡你”。
那种浑话，让她现在只觉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她决不能留在这儿留下把柄！
明佳手忙脚乱地抓过昨晚被脱下的外套，胡乱往身上套，连鞋都没敢穿好，只想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像只偷跑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周述正坐在餐桌前，背挺得笔直，穿着他焊在身上的白衬衫，谁家大早上穿白衬衫啊。
他手里翻看着一本时政杂志，动作从容沉稳。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狼狈又慌张的女人身上。
明佳手里还攥着外套的领子，站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被他抓个正着，那场面简直社死到了极点。
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干巴巴地说道：“早……早啊，谢谢领导，我不饿，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恨不得转身就跑。
周述把杂志轻轻放在餐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过来吃饭。”
“谢谢领导，我真不饿……”
明佳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想赶紧逃出生天。
周述视线落在她脚上那双没穿好的拖鞋上，又扫过她略显凌乱的长发。
他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语气严肃，却带着几分揶揄。
“现在知道是领导了？”
明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周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昨晚是谁，嚷嚷着要睡我。”
“怎么，想不认账？”
明佳的脸瞬间红透了。
昨晚确实是她先动的手。
“我……”
她支支吾吾，找不出任何理由。
周述言简意赅，且强势：“过来吃饭。”
明佳却还在垂死挣扎：“我真的不饿，我还是先走吧。”
他脸色一变，作势要起身。
看这架势，她识趣的小跑过去。
明佳小跑着凑到餐桌旁，落座时膝盖轻轻磕了一下桌腿，扯出一个谄媚的笑。
她拿起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粥，动作局促，句句都在往“认错”上靠，生怕周述计较昨晚的唐突。
“周总，我真的特别抱歉。”
她抬眼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放低细细的呢喃。
“昨晚肯定是我失态了，我喝醉了，您别往心里去。我实在是喝断片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往您身上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现在她好像在单位给领导做检讨一样，疏离、惧怕。
她是真的信了“喝断片”这回事，毕竟从前只在剧里看过，直到昨晚才真切体会。
原来人真能醉到，连自己说了什么浑话、做了什么疯事都不太受控制，只模模糊糊剩点片段。
“我后来才想明白，就是情绪崩了，借着酒劲乱说话，正常的时候我绝对不会那样的。”
她越说越认真，语气里满是恳求。
“咱们以后还是正常相处，别因为昨晚的事影响工作。单位里本来就流言多，咱们再走得近，容易引起误会，到时候对您影响也不好。”
她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句句都是为他着想，生怕话说重了惹他不高兴，却又不得不提。
“周总，昨天的事就当是个意外，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明佳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停下。
她以为周述会点头说“好”，或者至少松松眉，却没察觉到，他周遭冰冷的气压。
周述原本的心情其实不错。
现在，截然相反。
他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颔首，看起来听得很认真，可周身的气息却在不知不觉间冷了下来。
空气里原本淡淡的粥香，此刻都透着几分凝滞的凉。
明佳絮絮叨叨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周述没说话，看起来在低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动作依旧从容，可那碗粥在他面前放了半天，没下去多少。
他抬眼看她，眼神肉眼可见的冰冷。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停住了所有辩解。
完了。
她好像说错话了。
明佳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再道歉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周述平静无波的脸，竟一时不敢再开口。她明明是想求他别计较，怎么说着说着，反而把气氛搞得更僵了？
周述放下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了？”
明佳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周述没再看她，转而拿起桌上的时政杂志，翻了一页，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错觉。
“知道保持距离，就别靠那么近。”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疏离，“坐远些。”
这幅大魔头的样子，才像周总嘛。
明佳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空气里更安静了。
“周总，我可以走了吗？”她又惊又怕，小心翼翼的问。
“明佳，你又这样。”
明佳一头雾水。
“我？”她皱了皱眉表示不解，“又哪样？”
她真的不懂啊。
周述胸腔堵着一口气，他一肚子火。
“你把我当什么？”
“我最尊敬的大领导，敬爱的上司。”
正常人会搂着抱着亲上司。
他气急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