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来查案呐?”卢绥喃喃道
李嘉懿拉了他一下,说:“不然呢?还有,等一下你千万别说话,知道不?”
卢绥愣愣地转过头,眼神清澈道:“啊,为什么啊。”
李嘉懿道:“因为你从小没出过长安!”
卢绥想要争辩,但看着李嘉懿那得意洋洋的笃定样子,又感觉有些心虚,只能不明就里地跟着她走进尹家楼。
李嘉懿带着卢绥走到尹家楼前,小二迎上来,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嘉懿用手比了个二,用一种卢绥听不懂的语调说道:“我哋要住店,比我哋两间房,多谢!”
小二一头雾水,试探道:“客官,可是要两间房?要上房,中房,还是下房?”
李嘉懿不停点头,道:“嗨,嗨啊,两间上房。”
那店小二听不懂她的话,正好尹十娘从后院走过来,便求助地看着老板娘。
尹十娘看见李嘉懿那白白软软的脸蛋,怔了一下,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瞬间灿烂了许多,立马迎上来,挥挥手让小二离开,放轻声音道:“小娘子,可是要住店呀?”
李嘉懿用力点了点头,道:“嗨,嗨啊。两间上房。”
尹十娘听到这怪异的口音,稍微愣了一下,但到底见多识广,笑眯眯地模仿着李嘉懿的口音,道:“小娘子可是从岭南道来的?可是要住店?”
李嘉懿点点头,笑着说:“嗨啊,店家你点知。我同阿锅呦住店,两间上房,居一夜。”说着,一边用手向上指,一边递出钱袋。
尹十娘摇摇头,心道这小丫头真是不知人心险恶,从钱袋中数出房费,将钱袋还给她,道:“小娘子,小郎君这边请。”说着,便领着二人往后院走去。
尹十娘带着两人来到一个套房中,道:“这房间一套两间,小娘子可住内间,小郎君住外间,二位可满意?”
李嘉懿蹦蹦跳跳跑进内间转了一圈,卢绥打量了房间一圈,边看边点头,张口想要讲话,才发出一个音节,李嘉懿忙从外间冲出来,装作不经意间踩了卢绥一脚,面向卢绥瞪了他一眼,卢绥啊啊啊啊地叫了几声,便不说话了。
李嘉懿转过来,对尹十娘露出一个笑容,道:“阿哥唔会讲话,佢意思系佢好满意,我都好满意,就要呢间房。唔该比我哋攞啲食嘅嘢。”
尹十娘看着两兄妹的互动,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道:“哈,哈哈,是这样啊,那二位先忙,有什么需要吩咐小二就行。”
待其他人走后,卢绥扯着李嘉懿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老大,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李嘉懿拉着他偷偷地说:“你这官话一出口,咱们不就暴露了嘛。你要想讲话也行,咱们现在是从岭南道来的,你今天晚上学会岭南话,我明天就去找个神医治好你的哑疾,怎么样。”
卢绥想到刚才她说的那些叽里咕噜的话,猛地晃了晃头,拍了拍自己的嘴,低声念叨:“不了不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哑巴,我就是个哑巴,我就是个哑巴。”
李嘉懿在尹家楼内悠闲地吃完晚饭,听了小曲,还在院子中转悠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难道,那些人在死前都曾经光顾过尹家楼只是一个巧合?
李嘉懿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想出去走走,然而想要出门就必须穿过外间,隔壁细密的鼾声昭示着卢绥已经沉沉地睡去。
李嘉懿犹豫了一会,想想平时自己欺负卢绥的种种,难得对他有了几分怜惜,决定不搅扰他的好梦,于是打开窗子跳到了院子里。
“旺。”角落里传来一声狗吠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很快狗吠便被尖细委屈的“汪唔”替代。
一个雪白的圆滚滚的团子朝李嘉懿奔来,在她脚边打了个滚,露出了自己肚皮。
“雪酥,是你呀。”李嘉懿轻声说。然后伸出手,满足地薅了一把小白狗蓬松的毛发。
那小狗也不认生,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尾巴晃出了残影,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李嘉懿也没客气,变化手法逗弄着小狗,很快,一人一狗闹作一团。
这两日,秋老虎在持续发力中,燥热堪比酷暑。
一人一狗很快便闹不动了,小白狗呼呼地吐着舌头,李嘉懿的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雪酥拽了拽李嘉懿的袖子,然后转身就跑。
李嘉懿起身追去,在角落的一块石板前停了下来。
雪酥在石板上打了个滚,身上立刻有一片毛黏在了一起。
石板上有水珠。奇怪,近几日没有下雨,哪来的水珠呢?
李嘉懿伸手摸了摸石板,上面果然湿漉漉的,还透出丝丝凉意。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寒冰石?看来这尹家楼确实日进斗金,寒冰石在顶级世家中被奉为珍宝,连她也只在幼时见过一次,这尹家楼竟然铺在路上任人踩踏。”李嘉懿心中暗道。
借着月光看去,这院子里的小路皆是由同样的石头铺就,李嘉懿感觉奇怪,寒冰石难得一见,尹家楼哪来这么多?
李嘉懿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石板,不冷,有些烫手,和角落那块完全不一样。
不对,这应该不是寒冰石,可为何这块石板格外地凉?
李嘉懿敲了敲两块石板,虽然差距甚小,但李嘉懿还是听出角落这块石板的声音稍微清脆一些。
难道,底下是空的?
李嘉懿小心按了按石板,石板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她又尝试着用力将石板往旁边推了推,石板,动了。
李嘉懿在院里转了一圈,捡起一根粗细正好的树枝和一块小石子抵在石板根部,用力往下摁压树枝的另一端,石板缓缓翘起,露出了一个地道的入口。
那小白狗见状,叼起李嘉懿的袖子扯了扯,似乎不太想让她进去。
李嘉懿正愁找不到尹家楼的怪异之处,如今看到这地道的入口,自然欣喜若狂,哪管得着一只小狗的情绪。
她看雪酥叼着她的衣袖不放,以为它想和她玩,便摸了两把它的狗头,轻声道:“乖,乖哦,等会再和你玩哈。”说着便拔出自己的袖子,钻进了洞里。雪酥在洞口扒拉了两下,想要跟上又不敢,只能在洞口急得团团转。
地道挖得不深,约摸有两人高。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前面有一条长长的通道,尽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李嘉懿没带火折子,只能扶着墙摸黑往里走。
越往里走,吸入的空气越冷,一呼一吸间,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忍不住地打哆嗦。
地道很安静,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能被成倍地放大,不停地刺激着湮没在黑暗中的耳朵。
很快,李嘉懿什么都看不见了,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指尖那粗粝的触感,给予了她唯一一点安心。
她一点点地往前走,脚下咯吱作响,咯吱———,咯吱———,一下,又一下。
死一般的寂静将这咯吱声拉得很长,很长,即便归于平静,她也还是感觉好像还有细微的,听不见的回音不停地钻进脑子,让她感到晕乎乎的。那声音仿佛要霸占掉她所有的感官,让她只感受得到它的存在。
李嘉懿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指尖传来一阵濡湿的感觉,紧接着,一阵钻心地疼痛传来,她瞬间感到大脑一空。
李嘉懿定了定心神,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心,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她摸到了一条清晰的棱角,应当是已经走到了拐弯的地方。
李嘉懿探出头往旁边看了看,另一边地道的尽头,似乎有一团微弱的光亮。
不好,有人!
李嘉懿迅速缩回脑袋,整个身体紧紧地贴着墙面,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指尖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李嘉懿才惊觉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李嘉懿小心翼翼地又将头伸了出去,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没有什么光亮。
奇怪,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果然,在无声的黑暗中,人最是容易胡思乱想。
李嘉懿贴着墙壁挪动了几步,转个弯,又继续摸着墙壁往前走。
但经过刚刚那一遭,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那无边的黑暗中,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死死地盯着她。
李嘉懿闭上眼睛缓了缓,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正想继续往前走,突然,她听见一声十分轻微的簌簌声。
黑暗中,耳朵总是比眼睛更加可靠,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里真的有人。
李嘉懿不知对方什么底细,害怕自己没法应付,转身想要偷偷溜走。
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也不再避讳,大步朝李嘉懿的方向走来。
李嘉懿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有几分慌乱,脚步不由地快了起来。但是,她到底不熟悉周围的环境,一时不察,竟然跌倒在地。
她顾不得许多,想要赶紧爬起来离开,然而,没等她站起来,一阵风从她身边吹过,停在了她的身前。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光亮瞬间将她刺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