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周围几个评委看着周老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齐刷刷地咽了一口狂暴的唾沫,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下筷子。
“我的老天爷!这真的是草鱼吗?这口感,比极品大黄鱼还要鲜上十倍啊!”
“这糖醋汁里……是不是加了陈皮、紫苏和少许的砂仁?去腥提鲜,化腐朽为神奇!这简直是神仙配比!”
“一百二十刀连切不断,高温炸制定型,这手法,这火候,绝了!真的是绝了!”
周老猛地睁开眼,激动得连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台下、云淡风轻的陈秋萍。
“陈老板是吧?你这道‘金毛狮子鱼’,无论是刀工、火候、还是调汁,都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周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场馆。
“我宣布,我这十分满分,给你了!”
“我也给十分!”
“毫无悬念,十分!”
五个评委,全票满分!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雷鸣般掌声与欢呼声!
许嘉站在陈秋萍身后,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高兴得又蹦又跳。
“师父!我们赢了!满分!我们是满分!”
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赵大发,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他不甘心!
他可是堂堂望江阁的行政总厨!怎么能输给一个连高级食材都抢不到的乡下个体户大妈!
“我不服!”
赵大发红着眼睛吼道,端着自己那盘用名贵食材堆砌起来的“松露葱油东星斑”,大步冲到了评委席前。
“几位评委!我这可是极品东星斑!用的全是进口的高级货!你们连尝都没尝,凭什么给她满分!”
周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在赵大发那盘卖相极其奢华的东星斑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周老的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呸!”
周老毫不客气地将鱼肉吐在了骨碟里。
赵大发如遭雷击:“周老,您这是……”
“你还有脸问?”
周老一拍桌子,怒斥出声。
“东星斑吃的是极致的清甜和鲜嫩!你为了炫技,加了那么多浓重的黑松露,又浇了厚厚的热油!”
“油腻至极!喧宾夺主!”
“你这根本就不叫烹饪!你这叫用钱砸出来的猪食!”
周老指着赵大发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扯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厨师的魂,是化腐朽为神奇!像陈老板这样,能把最廉价的草鱼,做出让国宴都黯然失色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厨王!”
“你做的是钱,不是菜。——趁早脱了这身厨师服,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赵大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眼神彻底空洞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厨师生涯,算是被这几句话彻底断送了。
刚才那些跟着赵大发一起嘲笑陈秋萍的大厨们,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偏见和傲慢,都被碾得粉碎!
“本次全省厨王争霸赛的冠军是——朝阳饭店,陈秋萍!”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宣布声,彩带飘扬。
就在陈秋萍准备上台领奖的那一刻。
一道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身影,鼓着掌,从贵宾席上稳步走了下来。
是吕成方。
他走到陈秋萍面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敬佩。
“陈老板。——你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真是让我吕某人大开眼界。”
吕成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盖着红章的合同文件,双手递到了陈秋萍的面前。
“我吕成方做生意,向来一诺千金。”
“江都最繁华的南京路步行街,一栋上下三层、带后院的独立酒楼,我已经全资盘下来了。”
“只要你签个字。——从明天起,你陈秋萍,就是那家酒楼唯一的大老板!”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散去的记者和同行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都南京路的独立三层酒楼?!
那可不是几千几万块钱能拿下来的!那绝对是真正的大手笔,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阶层跃升啊!
陈秋萍看着眼前的合同,眼神依然平静无波。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她接过钢笔,刷刷几笔,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吕老板,合作愉快。——我保证,不出半年,这家酒楼,会成为整个江都的活招牌。”
陈秋萍抬起头,目光看向场馆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重活一世,她陈秋萍的舞台,终于彻底拉开了帷幕!
……
而此时。
与江都的荣光万丈形成绝望对比的,是两百公里外的宋家。
夜色深沉,宋家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瓜子壳、碎酒瓶和残羹冷炙,散发着一股发酸的馊味。
宋明坐在屋檐下,拿着个破算盘,正算着今天这场酒席到底亏了多少钱,气得脸色铁青,连声咒骂张丽华办事不牢靠。
新房里,大红喜字贴在窗户上。
徐美娟借口今天太累,早就和衣躺在崭新的双人床上睡着了。
宋军山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发晕。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新房,看着熟睡的徐美娟,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白天,徐美娟在院子里捂着嘴剧烈干呕的画面。
还有那些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那种夹杂着嘲笑、同情、看绿王八一样的眼神。
“不会的……美娟那么老实,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宋军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他走到大红色的五斗橱前,准备拉开抽屉,把今天收的份子钱放进去。
“嘎吱——”
抽屉拉开。
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徐美娟带来的一些私人物品和旧衣服。
宋军山正准备把钱塞到底下。
突然,他的视线一顿。
在两件旧毛衣的夹缝里,露出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医院化验单。
宋军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张化验单抽了出来。
纸张有些皱巴巴的,显然是被主人慌乱中随手塞进去的。
宋军山借着昏暗的灯光,将化验单一点点展开。
上面的黑体铅印字,瞬间刺瞎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