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大酒楼的后厨里,却是热火朝天。
陈秋萍站在库房前,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米面粮油。
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师父,咱们现在生意这么火,您怎么还发愁啊?”
许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不解地凑过来。
陈秋萍随手拿起一瓶市面上最常见的散装酱油。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周鼎山虽然丢了脸,但他在江都的势力还在。”
“咱们现在用的酱油、大酱,都是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做一般的家常菜还凑合。”
“可要是用来做顶级大菜,这底味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中华料理,酱乃百味之帅。
一道菜的灵魂,全在这不起眼的酱汁里。
“而且,这也是咱们最容易被人卡脖子的地方。”
陈秋萍将那瓶酱油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周鼎山能卡咱们的海鲜肉类。”
“明天他就能买通那些小作坊,在咱们的调料里动手脚。”
“没有属于自己的核心酱料供应链,这酒楼的根基就不稳。”
许嘉恍然大悟,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那咱们怎么办?”
“去市郊。”
陈秋萍解下围裙,眼底闪烁着远见卓识的光芒。
“去江都唯一一家还在坚持古法发酵的国营老厂。”
“红星酿造厂。”
……
一个小时后。
陈秋萍带着许嘉,坐着三轮车来到了市郊。
停在了一家破败的工厂门前。
红星酿造厂,这曾经是江都引以为傲的国营老字号。
如今却大门生锈,连砖墙上写的标语都斑驳得看不清了。
厂区里冷冷清清,只有几口巨大的黑釉底酱缸,孤零零地摆在院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涩味。
陈秋萍还没走近办公楼,就听到二楼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周鼎山!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林卫国就算是带着全厂职工去要饭,也绝不把这百年老厂卖给你这种黑心商!”
这声音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陈秋萍脚步一顿,和许嘉对视了一眼。
周鼎山也在这里?
两人快步走上二楼,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外。
虚掩的门缝里。
周鼎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掉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
前几天被气晕的苍白还没完全褪去,但眼底的阴毒却更甚了。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保镖。
办公桌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中山装的干瘦老头。
正是红星酿造厂的厂长,林卫国。
“林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鼎山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你们厂已经连着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我出五万块钱!买断你们红星酿造厂十年的经营权!”
“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拿什么乔?”
林卫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鼎山的鼻子。
“五万块?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望江阁的底细!”
“你们为了压缩成本,全用那种化学勾兑的劣质酱油糊弄老百姓!”
“你要是承包了我们厂,肯定会把我们传承百年的古法发酵工艺全毁了!”
周鼎山眼角猛地一抽,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恶狠狠地威胁。
“林卫国,我告诉你。”
“在江都,除了我周鼎山,没人敢接你这个烂摊子!”
“你要是不签这份合同。”
“明天我就让供销社掐断你们最后的销路!让你们全厂职工去喝西北风!”
林卫国脸色惨白。
他看着窗外那些眼巴巴等着发工资糊口的工人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这传承了百年的手艺,真的要断送在他手里了吗?
“五万块就想买断江都百年老字号的招牌?”
“周会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南京路都听见了。”
一道清冷、满含讥讽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砰”的一声。
办公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推开。
陈秋萍穿着一身深色呢子大衣,带着许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周鼎山听到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猛地回过头。
当看清是陈秋萍时,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秋萍!怎么又是你!”
周鼎山咬牙切齿,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我跟林厂长之间的生意,轮不到你来插手!”
“天下生意天下人做,怎么轮不到我?”
陈秋萍走到办公桌前,连看都没看周鼎山一眼。
她直接将目光落在了林卫国身上。
“林厂长,你好。我是朝阳大酒楼的老板,陈秋萍。”
林卫国愣了一下。
这几天朝阳大酒楼名声大噪,他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但他看陈秋萍年轻,又是个个体户,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陈老板。我们厂现在是不景气,但我不打算卖给不懂行的人。”
“你们这些开大饭店的,只讲究上菜快、赚钱快。”
“根本不懂我们这种老老实实晒酱的苦功夫!”
林卫国语气生硬,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鼎山在一旁听了,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
“听见没?陈秋萍!”
“人家林厂长根本看不上你!”
“你以为你在大堂里剔了几个鸭骨头,就能懂这复杂的发酵工艺了?”
“隔行如隔山,你还是赶紧滚回你的厨房炒菜去吧!”
陈秋萍没有理会周鼎山的叫嚣。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微动,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随后,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卫国。
“林厂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们厂最近这一批出缸的豆瓣酱,尾调发苦。”
“而那批特级母子酱油,不仅没有浓郁的豉香,反而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酸涩味吧?”
此言一出。
林卫国原本满是不耐烦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林卫国声音都在发抖。
这批货出了问题,是他最大的心病,也是导致酒厂濒临破产的直接原因!
这事儿被他瞒得死死的,除了几个核心老师傅,根本没人知道!
这女人才刚踏进办公楼不到五分钟!
她是怎么隔着墙壁,就闻出问题所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