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块?!
跟在陈秋萍身后进来的张立秋,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红星厂现在光是每天的纯利润,都不止这个数!
这哪里是收购?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陈老板,你别不知好歹。”
李建国看着陈秋萍毫无波澜的脸,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极其强烈的威胁。
“你那小作坊,虽然现在看着红火,但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没有国营大厂的底蕴和抗风险能力,早晚得关门大吉!”
“孙厂长愿意出五万块钱‘收编’你们,那是看得起你们!给你们个体户一个改过自新、报效国家的机会!”
“识相的,赶紧签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极其嚣张!
极其无耻的强盗逻辑!
在他们眼里,私营企业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猪。养肥了,他们这些国营巨头就直接张开血盆大口,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陈秋萍看着茶几上那份合同。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辩驳。
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几张纸。
“嗤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撕裂声!
在李建国震惊的目光中,陈秋萍将那份“施舍”的合同,直接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后,像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你……你敢撕孙厂长的合同?!”
李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陈秋萍的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去告诉孙大壮。”
陈秋萍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极其凌厉、寸步不让的霸气!
“红星厂,不卖。”
“秘方,不交。”
“五万块钱,留着给他自己买棺材吧。”
静!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江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一个底层的个体户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好!好!好得很!”
李建国咬牙切齿地指着陈秋萍,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陈秋萍!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真以为靠着几辆大卡车在外面叫卖,就能在省城翻了天?!”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
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极其嚣张地放出了狠话。
“没有我们省一厂点头!”
“在江都,你连一粒大豆、一个空玻璃瓶都买不到!”
“我要让你那破厂子,三天之内,彻底停工!我要让你跪在省一厂的大门口,哭着把秘方交出来!”
吼完这些,李建国像一头暴怒的野猪,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张立秋脸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省一厂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在全省的供销系统里,确实有着只手遮天的恐怖能量。
“老板……这孙大壮可不是一般的地头蛇。要是他真卡咱们的脖子……”
仅仅三天之后。
红星酿造厂车间里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令人窒息的死寂。
流水线被迫停转。
几口巨大的发酵缸被厚厚的油布盖着,里面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却无法进行下一步的灌装。
工人们穿着白大褂,三三两两地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慌。
厂长办公室里,气压低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林卫国老厂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停摆的厂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张立秋快步走进来,平时干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疲惫和愤怒,手里还攥着几张汇款单。
“老板,全退回来了。”
张立秋走到陈秋萍的办公桌前,声音沙哑。
“江都及周边三个县市,一共五家玻璃厂。昨天还在跟我们称兄道弟,今天早上全部单方面撕毁了供货合同,把定金全额退回了我们的账户。”
“他们给出的理由出奇的一致,要么是高炉检修,要么是产能不足。总之,哪怕是一个破玻璃渣子,他们都不肯再卖给咱们。”
陈秋萍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些退款单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原材料那边呢。”她淡淡地问。
张立秋咬了咬牙,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更绝。”
“城南的农贸批发市场,那些平时上赶着巴结咱们的粮油商,全都躲着我走。大豆、花椒、八角,只要是咱们红星酱需要的核心香料,全部断供。”
“我托熟人打听了。是省一厂的孙大壮亲自放的话。”
张立秋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孙大壮发了死命令。在江都,谁敢卖给红星厂一个玻璃瓶、一斤黄豆,省一厂就立刻取消他们所有的国营采购份额。”
“咱们现在的产能和体量,虽然赚钱,但在那些供货商眼里,毕竟比不过省一厂那种几千人的国营巨头。没人敢为了咱们,去得罪孙大壮。”
釜底抽薪。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不带一丝血腥味,却能瞬间要了私营企业命的商业封锁。
孙大壮没有派地痞流氓来捣乱。
他只是坐在那间宽大的厂长办公室里,轻轻动了动嘴皮子,利用国营体制编织的庞大垄断网络,就瞬间切断了红星厂的全部血液。
在这座城市里,体制内的力量,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陈老板,外面的情况快压不住了。”
林卫国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厂门外现在堵了三十多辆大卡车。那些外地的经销商,都是带着现金来提货的。”
“他们不知道咱们被断了供。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砸大门了。说咱们收了钱不发货,是在搞诈骗。”
没有成熟的供应链,没有抗风险的缓冲带。一旦上游被卡死,下游的挤兑瞬间就能让资金链彻底断裂。
按照合同,如果三天内不能按时交货。
红星厂不仅要退还所有的货款,还要面临极其巨额的违约金赔偿。
这笔钱,足以让刚刚起步的红星厂瞬间破产清算。
“老板,要不……我带点厚礼,去省一厂找找那个李科长。”
林卫国咬紧牙关,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其屈辱的决心。
“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我去给他们磕头认错,先把玻璃瓶换回来。再这么耗下去,厂子就真完了。”
张立秋眼眶也红了。她知道林卫国这是为了保住大家的心血,准备去受胯下之辱。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