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府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黄巡史眼疾手快,扶住了王知府:“知府大人!”
王知府用尽力气抓住黄巡史的胳膊,黄巡史被扯到了一块皮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孟大人冷眼看着面色发白的王知府,又扯了扯嘴角:“王知府审案的时候,不妨好好问一问,为何曹家人特意选了兰州动手?莫非兰州这里,有人和曹家暗通消息,曹家买凶杀人更便利?”
王知府全身一震,右手再次用力。
黄巡史再次龇牙咧嘴。
孟大人目光冷厉,语气重如千钧:“天日昭昭,魑魅魍魉,终有大白于天下的一日。”
“本官做过数年大理寺卿,审案的手段能耐,你也该听说过一二。”
“王知府,你知道什么做过什么,现在立刻告诉本官。本官或许会酌情轻惩。如果你执迷不悟,一味隐瞒或顽抗到底,那就别怪本官铁面无情了。”
“本官给你一盏茶时间考虑。”
王知府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额上冷汗如注,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黄巡史这回倒是机灵了,奋力将手臂抽回,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副“这一切都和我无关”的架势。
严少卿和李云昭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护在孟大人身侧。
严少卿居高临下,冷眼睥睨。
李云昭手握长剑,杀气腾腾。
“王知府,”孟大人缓缓问道:“曹家买凶要杀本官一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王知府嘴唇颤了又颤,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大人,下官实在冤枉。曹家买凶在先,下官一开始并不知情。直至沙匪动手时,曹家的人才暗中给下官送信。”
“下官既惊又惧,却不敢声张,还得竭力为曹家遮掩。就如大人所言,下官是曹家正经的姻亲,只要这一案查到曹家,下官就一定会受牵连。下官要保住官位前程,就只能捏着鼻子为曹家善后。”
“孟大人被绑架失踪后,下官只做表面功夫,并未积极派人搜寻孟大人下落。下官这般态度,兰州府衙众官员都看在眼里,也就都敷衍了事了……”
“你是盼着沙匪杀了本官,最好寻不到本官尸首。这一案彻底成为悬案,最后不了了之。”孟大人目中满是讥讽:“如此,曹家买凶杀人就会成为秘密,你这个兰州知府,也能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王知府神色颓然,整个人如被抽了筋骨一般:“大人都猜中了。下官实在无路可走了。”
孟大人冷笑一声:“以本官看来,你不是无路可走,而是胆大妄为。敢在本官的眼皮底下弄鬼。唐老大中了慢性毒药,到今日才发作。难道不是出自你手笔?”
王知府一脸冤屈,绝不像是装出来的:“孟大人,下官实在冤枉!自孟大人被救回,下官就知事情不妙,之后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有任何举动。再者,唐老大进官衙后,一直有人严加看守,下官就是想弄鬼,也无从入手。”
孟大人眉头皱了一皱,转头看向严少卿。
严少卿也微微皱眉。
问话问到这份上,王知府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应该不会狡辩抵赖。而且,看王知府的神色,说的不是假话。
如果唐老大不是王知府害死的,那会是谁给唐老大下了慢性毒药?
李云昭目光闪动,忽地低声道:“大人,我想再去一趟唐家,或许能搜查出有用的线索。”
查案这等事,要的就是一个快字。
孟大人略一思虑,对严少卿道:“你和李云昭同去!”
严少卿拱手领命。
严少卿现在是文官没错,却有一身顶尖武艺,做过五年的左军巡史,查案办案的经验十分丰富。
孟大人一声令下,严少卿立刻去点人手。
李云昭则叫了大师兄二师兄过来,低声道:“我要去唐家查案,请两位师兄守着孟大人,保护孟大人安危。”
这是为了防备绿林好汉们夜袭官府。巡捕差役们应付普通好汉还行,只怕有真正的高手混在其中。大师兄二师兄都是绝顶高手,有他们两人护着孟大人,李云昭心里才踏实。
大师兄二师兄各自点头应下。
临走前,李云昭又去“探望”唐宇,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块木牌。
“这是唐宇的腰牌,”李云昭对严少卿道:“有这块信物在手,我们可以直接进唐家搜查。”
严少卿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李总捕头果然细心周全。”
两人一同策马,在夜风中疾驰,连对视一笑的闲空都没有。
三更时,李云昭严少卿一行人到了唐家。
李云昭出示腰牌,气势汹汹围上来的唐家人满心不甘,却又不得不退。这是绿林盟的规矩,见信物如见人。
灵堂撤了一半,棺材还没抬走。
“我来搜寻灵堂,”严少卿低声道:“李总捕头带人去搜唐老大的住处。宋捕头带人去搜唐少侠的院子。”
众人听令行事,分别搜索。
大理寺捕快们都是查案的老手,目光如炬,搜查得十分细致,连一张纸片都不放过。
“李总捕头快来看,这里有一个铁箱!”
小岳捕快一声惊呼,李云昭一个闪身而至,目光一扫。
唐老大的床榻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箱。李云昭一挥长剑,削了铁锁,开了铁箱。
箱子里赫然有十几个瓶子。打开一个,里面放了一些不知名的药丸,再打开一个,依然如此。
李云昭沉声道:“将这铁箱带回去。我有预感,这箱子里或许就有证物。”
严少卿在灵堂里一无所获,宋捕头在唐宇的院子里倒是搜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书信。
严少卿匆匆看完信,将信给了李云昭。李云昭迅速看完:“这应该是唐老大给儿子留的绝笔信。”
信中根本没提及什么曹家和买卖,只反复嘱咐唐宇要守住家门,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冲动。
赶回官府时,天已经微亮。
老仵作将十几个药瓶一一打开,仔细验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