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寒脸色瞬间沉得刺骨，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司楠，你最好闭嘴。”
凭什么司楠可以说得这么坦荡，凭什么？自己一听见这些话，就心乱如麻。
司楠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桃花眼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你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成无所谓。”
“青寒，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活在什么样的家庭。”
晚风掠过露台，吹动他细碎的额发。
司楠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表面光鲜，父母双双出轨，却为了家族利益，常年装出恩爱和睦的模样，我从小到大看见的，全是虚伪、算计与逢场作戏。”
“真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过稀罕。”
“可遇上顾惜朝，我不想放手。”
“她愿意为我参加校草选拔，又在画室替我解围，性子直白坦荡，从不会刻意伪装，就算有隐瞒、有欺骗，我也不在意。”
“她是唯一一个敢莽撞闯入我一成不变生活的人，就算有谎言，我也愿意原谅。”
周青寒喉结滚动，一时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都懂，全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心底才越发烦躁压抑。
“够了，司楠，你太龌龊，我根本不喜欢她。”
“难怪我每次抢你东西，你都装得乖巧大度，处处退让，那副样子像极了时安，可装的永远是装的，假的成不了真的。”
周青寒不想深究司家的不堪，可心里就像专属的蛋糕被人硬生生挖走一块，烦躁瞬间翻涌，忍不住口不择言。
司楠早就习惯这些尖锐言辞，没有半分动怒，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带着试探，“那你急什么？”
“又在在意什么呢？”
周青寒瞬间哑口无言。
“行，希望你说到做到。”司楠微微俯身，不再多言，安静收拾杂物。
这段回忆缓缓落幕。
他眼神一阵闪烁，随即慢慢黯淡下去。
是啊，他为什么会急？为什么处处反常？为什么格外在意那个人？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顾惜朝不会水那次，他满心愧疚，心口像被细麻绳死死缠住，又闷又疼。
他控制不住想隔开所有靠近顾惜朝的人，下意识独占，下意识防备。
女管家适时走来，递过一件外套，“少爷，夜里风凉，别着凉。”
周青寒转头接过外套，“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在意，惦记，便是喜欢。”女管家温和回应。
周青寒沉默垂眸，始终不肯接受自己不过被撩拨几次，就对同性动了心的事实。
车子缓缓驶入顾家别墅。
顾念念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人，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到他满身新旧伤痕。
别墅仆人纷纷瞪大双眼，暗自好奇打量她怀里这个破碎虚弱的少年，低声窃窃私语。
顾念念轻咳一声，“不是你们想的男朋友，别乱猜，管家又不在？”
仆人们连忙点头。
“通知下去，这两日在外依旧喊我少爷，另外，立刻请私人医生过来。”她轻叹了口气，心底无奈。
管家怕她，要不是薪资足够丰厚，早就该饿死了。
“是。”仆人应声退下。
客房灯光被调得昏暗柔和，她轻轻将时安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他满身狼狈与伤势。
顾念念替他掖好被角，把剩下半块饼干放在床头，安静转身离开。
回来之后，她重新戴好假发，换回利落男装。
私人医生赶来仔细检查过后，神色凝重，“病人从小落水落下顽固体虚，近期新伤旧伤叠加，长期挨饿营养不良，身体亏损非常严重。”
“落水？”顾念念眉心紧紧皱起，“好好调养，能恢复到常人状态吗？”
“可以，规律休养、食补调理、慢慢锻炼、注意保暖，能恢复七八分。”
医生一边嘱咐，一边随手掀开时安衣角。
白皙单薄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爬满深浅交错的旧疤，刺眼又触目。
解开手背纱布，底下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顾念念静静望着他憔悴苍白的面容，和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眼底情绪沉沉。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他。”
医生不再多言，低头仔细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送走医生，房间重归安静。
顾念念打了温水，安静替他擦拭手上灰尘与污渍。
“安安，所有事，我都会查清楚。”
长夜褪去，隔日清晨，浅淡晨光透过窗纱，温柔落进客房。
时安缓缓掀开沉重眼皮，浑身酸软酸痛，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一般难受。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被褥、奢华安静的房间，处处都透着格格不入的疏离。
他茫然眨了眨眼，勉强侧过头，一眼就看见床头那半块静静摆放的饼干。
零碎的记忆慢慢回笼。
昏暗的时家小屋、温柔安稳的怀抱、那人小心翼翼抱他离开的模样。
原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惜朝真的来了，真的把他带走了！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指尖刚碰到床沿，客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顾念念端着一碗温热小米粥缓步走入，一身利落男装，神色清淡平静。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别动，好好躺着休养。”
放下餐盘，清淡温热的粥香缓缓散开，刚好适合他破败虚弱的身体。
她没有追问伤痕、没有提起时家、没有触碰他不愿回想的过往。
只是安安静静，不带打探，不带审视，一心一意照顾他。
时安怔怔望着她，眼眶微微发酸发涩。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带偏见，这般妥帖又温柔地善待他。
心口又酸又软。
可满身狼狈、满身伤痕、不堪的一面，全都被看见了。
自己这样破败不堪的人，根本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缓缓张口，咽下温热的粥。
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尖，下一秒，咸味猝然漫上来。
是眼泪。
“顾惜朝……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时家？”
时安嗓音沙哑破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眼底碎光晃动，满是茫然。
顾念念自顾自舀起下一勺粥，勺子稳稳抵在他苍白唇边，淡淡堵住所有未说出口的疑问。
“粥要凉了。”
刻意回避回答。
时安瞬间识趣，乖乖闭上嘴，把委屈和疑问全数压回心底，默默忍住眼底湿意。
喂完粥，她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角污渍，轻声叮嘱好好休息，转身径直离开客房。
动作温柔细致，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一时让时安整个人愣在原地。
房门虚掩，缝隙外，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顾念念刚走出房门，一抬头，直接和门外的周青寒撞个正着。
少年俊美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满覆阴霾沉郁。
狭长眼眸阴鸷暗沉，压迫感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时安，什么时候来的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