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瑾睁开眼，对上乔娜娜的目光，随后把脸转向墙壁。
“疼什么，早就忘记了。”
“我光是看着都觉得疼，你却可以这么平静说，忘记了。”乔娜娜望着肖怀瑾，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温热的毛巾带着肥皂淡淡的碱味，乔娜娜的手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肖怀瑾的心泛起奇怪的感觉，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呵护，让他浑身说不出的别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不是战场上的拖拽和搀扶，不是战友之间的拍打和拥抱，而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的触碰。
“我擦不坏，你用点力没关系，我不是小孩子。”肖怀瑾闭眼生硬道。
“好。”听出了肖怀瑾的别扭，乔娜娜轻笑回应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乔娜娜的手包裹着毛巾，小心的擦试着伤口以外的肌肤，胸口已经擦完，乔娜娜将毛病放回盆中，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腰，配合着他的身体反应，缓缓将他往右侧推了几度，将他的身体侧过来。
重新拧起毛巾，从他的后颈沿着脊椎两侧，一下一下地往下擦。
把他整个后背都擦了一遍后，温水已经变成了灰色，乔娜娜端着脏掉的水出去倒掉，重新兑了一盆干净的水回来。
肖怀瑾感觉乔娜娜擦过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舒坦，他归咎于自己太久没洗澡，这是擦干了身上的汗才会这样。
直到乔娜娜回来后，伸手拉向肖怀瑾的裤子时，肖怀瑾瞬间抓住她的手。
“你……你干什么！”
话语中满是惊慌失措。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肖怀瑾这下真慌了。
“你这个虎娘们，这是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能干的事吗？松手！”
乔娜娜正想说话，就见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钱芬上前将乔娜娜拉离肖怀瑾，转头就一脸严肃的看着乔娜娜。“乔丫头，男女受受不亲，你怎么能跟别的男同志凑这么近？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会误会的。”
乔娜娜见钱芬眼底那抹不满，瞥了她一眼。
这是将她当成她的所有物了？
“钱婶子，这有什么误会的？我是肖同志的护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乔娜娜淡淡道，三步越过钱芬回到肖怀瑾的身旁。
肖怀瑾的脸色因为乔娜娜这举动，回温了不少。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婆子，我花钱请的护工，怎么到你嘴里成了我占女同志便宜了？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就别想离开，我跟你好好掰扯清楚，军人的名声容不得任何一点黑。”肖怀瑾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严肃。
“我……我没有。”钱芬一听这话，这才想起肖怀瑾的身份，吓得浑身僵硬。“军人同志，我就是提醒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乔丫头，我……我就是提醒你，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快帮我求求情啊！”钱芬转向一旁的乔娜娜，想让她帮着求情。
“我也是为了你好！过两天程霄就能出院了，等他出院了，我就找人去你们家说亲，早点把你们的日子定下来！”
乔娜娜挑眉，肖怀瑾眼底闪过一抹错愕，目光不由看向乔娜娜。
“婶子，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儿子？”乔娜娜心中冷笑，钱芬这强行塞给她的婚约，依然是不死心啊！
哪怕她已经断绝了与程霄的接触，她依然上来就把这脏水往她身上泼。
钱芬的笑容僵在脸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钱芬的脸就像变戏法一样，从笑脸变成了哭脸，嗓门陡然拔高。
“你这话说的，你救了我们家程霄，为了救他特地从山上一路将他背下山，这孤男寡女的过了一夜，又是背又是抱的，名声都毁了，你现在说你不嫁？！”
钱芬的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大家伙评评理啊！她救了我们家程霄的命，我们程家感激不尽，好心好意要娶她过门，让她过好日子，她倒嫌我们了！我们程霄可是在部队当干部的，多少姑娘抢着要嫁，我们看得起你，你还不领情！”
钱芬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一个个都围在了病房间。
听到钱芬的话，几个年纪稍长的婆子开口劝道。
“姑娘，这程家条件不错，你就应了吧……”
“就是，你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啊……”
钱芬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安心的表情。
——就好像好知道，不管乔娜娜愿不愿意，她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乔娜娜站在那，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一个姑娘沾上了这样的名声，就像背上了一口黑锅。
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所有人只会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救人却像是被救，明明是一件好事，却成了她人生洗不去的污点，甚至要逼她嫁人。
“吵死了。”
只有三个字。
但那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里，所有人都安静了，扭头看向病床。
肖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眼睛扫过钱芬，扫过那些帮着钱芬劝嫁的人，最后落在乔娜娜身上。
“过来。”他对乔娜娜说。
乔娜娜愣了下，随后听话的走到肖怀瑾的身旁。
“她是救了你儿子，怎么搞得跟她睡了你儿子一样？”肖怀瑾锐利的目光打量着钱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救了人就没了清白的，老子救了这么多女同志，要是她们一个个都得让我负责，我是不是得全娶了？”
肖怀瑾这话一出，众人愣住了。
这话需要糙，却在理啊。
“你这老太真有意思，这是欺负她没人罩？格老子的，真是给我听笑了。救人不感谢，还反过来逼人家姑娘嫁给你儿子，真是好大的脸。程霄是吧？我肖怀瑾记住他了，想要乔娜娜同志嫁给他？行，让他滚过来跟我谈。我今天倒要听听他是什么理由，礼义廉耻是不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钱芬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