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叶羽裳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那盏卡通的月亮灯还亮着，叶辰逸昨夜特意给她留的。
她躺了几秒，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
背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靠在书桌边上，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个防水袋、一包肉干、还有一些野外用品以及矿石碎片。
她拉开卧室门的时候，叶辰逸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看到叶羽裳出来，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喝了再走。”
叶羽裳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加了蜂蜜。
叶辰逸自己也喝了半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
“包子，菜肉馅的。路上吃，别饿着。“
“好。”
“还有那个保温杯，里面灌了姜茶。山里凉，到了营地烧水泡着喝。”
“好。”
叶辰逸站在原地，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挂着笑：“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有危险你给我躲着，别自己逞强，听到没有？！”
叶羽裳眨眨眼，点了下头：
“嗯。”
“臭丫头，别嗯嗯嗯，我说的话不往心里去。”
“好。”
叶辰逸最终不舍地抱了抱她。
“走了，哥。”
“嗯。”
叶羽裳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咪咪从卧室里踱出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小腿。
叶羽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咪咪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一路平安。】
叶羽裳又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然后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
季逸风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黑色的越野车在晨雾里亮着暖黄色的车灯。
阿九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顾辰的深灰色商务车跟在后面，黎梓俊坐在副驾驶，正在低头看手机。
叶羽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暖风迎面扑来。
季逸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吃了吗？”
“带了。”
“后座有保温壶装的热水，是你哥让带的。”
季逸风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说你肯定在路上会冷。”
叶羽裳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果然看到一个深蓝色的保温壶放在座位旁边，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叶辰逸的字迹：
“山里冷，喝热的。”
她伸手把保温壶拿过来抱在怀里，掌心贴着壶壁，温度透过壶身慢慢渗进来。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后座的阿九动了一下，他依然靠着车窗，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天边的青色正在变亮，从深灰变成浅灰，再变成一层薄薄的金粉色。
高速公路上的车不多，季逸风开得很稳。
他还不忘夸赞一下自己，“我果然是老司机。”
阿九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民谣，旋律舒缓，歌词听不太清。
叶羽裳靠着座椅，看着挡风玻璃外越来越亮的天空，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远离京澜市，远离星辰花园，远离那个还亮着灯的家。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了车。
叶羽裳打开保温袋，包子还温着。
叶辰逸用锡纸和毛巾裹了两层，拆开的时候热气扑面。
她分了几个给阿九。
“谢谢。”阿九接过去，坐在加油站旁边的台阶上低头吃。
“你们吃吗？”她抬头询问其他人。
“不了。”
季逸风靠在车边喝水，顾辰和黎梓俊在另一辆车旁边查地图。
服务区周边都是低矮的丘陵，植被稀疏，和西南十万大山的轮廓完全不同。
叶羽裳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有多远？”
“下了高速还有四个小时车程，然后再走三小时山路。”阿九沉思一瞬，“天黑之前能到河口镇。”
“你以前去过河口镇吗？”
“没有。但听族里去过的人讲过。”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他们说镇口有两棵大樟树，树下常年坐着一群老人晒太阳。从那里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沿着溪走，过了三道弯就到谷口了。”
叶羽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争取天黑前到。”
下午三点，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一条越来越窄的县道。
路两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低矮的砖瓦房，最后变成稀稀落落的木结构小屋。
路牌上的文字从简体字变成带少数民族文字的标识。
在一个叫河口镇的小地方，他们停了下来。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几百米，两旁的店铺大多是五金店和杂货铺，有几家小饭馆。
镇口确实有两棵大樟树，树冠遮天蔽日，树荫下坐着七八个老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晒太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迷彩外套的彝族大叔从树荫下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老吴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走到季逸风面前握了手，目光扫过其他人：
“就这几个？山路不好走，进去还得走。你们城里来的年轻娃娃娇贵，能不能吃这个苦？”
“放心。”季逸风把车停在老吴家院子里，“车放你这儿，摩托车能骑多远？”
“到谷口没问题。”
老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进去，天黑前能到谷口。明早进谷。”
叶羽裳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
阿九已经站在老吴家院墙边了，望着西南方向的山影。
夕阳正在从山的另一侧落下去，把山脊线镀成一道暗金色的长线。
晚饭是炖鸡和苞谷饭，配着自家腌的酸菜，摆了满满一桌。
老吴杀了一只肥鸡，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吴开了两瓶自酿的苞谷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季逸风喝了一口，把杯子转了一圈。
“老吴，你在这住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