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冠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稍微离床上的黄杏远了些。
自从穿进书里以后,他对灵魂的存在有了敬畏之心。
也懂了师傅教的那些不是坑蒙拐骗的东西,是真的有用。
可惜,他瞧不上那些东西,没有好好学。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与嫌弃黄杏现在的模样才不敢靠近。
大家哭过之后,黄杏的娘便将黄杏收拾齐整,放进棺木。
葬礼所需要的东西早都准备好了。
封棺要等到明天其他的亲朋好友见过最后一面才能进行。
但是晚上必须安排后代守灵。
赵冠之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借着哭泣的机会,特意靠近黄杏的尸体,将自己花了大价钱弄来的铜钱偷摸塞到了黄杏的嘴里。
他记得师傅教过,这叫封口钱。
这样,等黄杏去了地底下,就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冤屈。
他趴在棺材边上,做出悲痛模样,嘴里念的却是:“阿姨啊,安心去吧,去地下跟你的儿子团聚。”
“反正你的丈夫不爱你,真正爱你的人也死了。”
“我这个外来人不想与你有太多牵扯,你死了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真正害你的人,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丈夫害的。”
“是他不给你请大夫,是他放任你自生自灭。”
“我只是个孩子,没有办法做决定,爹是天,他说什么我只能听话地做什么,我反抗不了。”
赵冠之越说越自信,将自己对黄杏做的那些恶事、对黄杏遭遇的漠视,全部都推在了赵父身上。
一句:“他是当爹的,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无法反抗。”
就抹杀了他的一切罪过。
“哐哐!”棺材突然发出一声异响,正沉浸在为自己脱罪世界里的赵冠之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跳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棺材,好半晌都不敢靠近。
其他帮忙守灵的表哥,表姐看着他的反应,问他:“你怎么了?”
赵冠之想到刚才说的话,心虚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我刚才好像看到我娘动了。”
“应该是你太想念小姨产生的癔症,小姨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这么惦念她,一定会感到很欣慰。”
“你别伤心了,你要不去休息一会,下半夜你再来守吧。”
下半夜只需要一个人守,其他人可以先休息。
第一夜,赵冠之这个名义上的亲儿子必须守。
听到要自己一个人守,赵冠之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他在表哥表姐的面前塑造了不少对黄杏十分孝顺的形象,绝对不能拒绝这样的安排,免得让别人看出他的心虚。
于是他僵硬着脸,点了点头,“好。”
赵冠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好永远都不要到下半夜。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当舅舅提醒其他人去休息,顺便叫来赵冠之后,赵冠之才刚站在灵堂,便已经觉得后背发毛了。
舅舅还拍了拍赵冠之的肩膀,“别害怕,里面躺着的是你的娘,所有人都能怕,只有你不能怕。”
“她生前有多疼你,你自己是清楚的。”
“你娘绝对不可能会害你,她要害要恨的也是那种没有良心伤害了她的人。
“你好好守着,今生这是你跟你娘唯一可以相处的时日了。”
“等后面下葬,你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墓碑。”
舅舅说着说着表情上满是悲伤。
赵冠之很想说他不想要跟黄杏相处,但他无法说出口。
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做出一副悲伤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大舅叹息一声,又安抚性地轻抚着他的头,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赵冠之三番几次想要挽留,可维持住人设的想法压过了惊恐。
大舅一走,赵冠之就立即远离棺材。
在靠近门的位置,紧紧地贴着大门。
这样做是为了预防中间发生什么事情,他能够顺利逃跑。
前面两个时辰都没有发生什么。
感觉天快蒙蒙亮了,他终于开始庆幸,
同时眼皮子也开始在打架,望着朦胧的天,他扫了一眼棺材的位置,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在他合上眼的瞬间,棺材再次传来动静。
一双踮着脚尖的脚出现在赵冠之身边。
苍白的手抚过赵冠之的每个五官。
最终,手在脖子的位置停留了许久。
一刻钟后,踮着脚尖走路的主人从赵冠之身边离开。
赵父觉得身上重得厉害,他从睡梦中醒来,恍惚看见了寿衣的样式。
而后,赵父的脖子上多了一双冰冷的手。
那双手不停地加诸力量,赵父的脸开始发紫。
……
赵冠之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他一睁开眼察觉到自己手脚麻得都动不了。
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才发现自己现在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面。
他努力睁眼看清楚眼前处境。
所处的好似是一个木箱。
他整个人蜷缩在木箱里面,手脚都被人捆住。
嘴巴也被人塞了一个木球,用东西绑在后脑勺。
任凭他用舌头怎么抵,都没有办法将那个木球给抵出去。
耳边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赵冠之脑海里一瞬间想过很多,是不是自己做的事情被舅舅他们发现了,他们报复自己。
还是说有人发现了他是外来者的身份。
明明在原来的书里没有这段剧情。
他所穿的这个人物也是一生平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这个人物也就是在跟徐招云产生了交集的时候,才被作者赋予了一点笔墨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坎坷呢?
难不成是因为他对黄杏见死不救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后果吗?
为了自救,赵冠之开始用头去撞击箱子。
手试图挣脱绳索,努力了半天,累得半死,身上痛得更厉害了。
可束缚没有一点解开的痕迹。
知道自己解不开了,他只好先安静下来。
盘算着,等到了目的地,看这些人会怎么对待自己。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终于在赵冠之又昏昏欲睡之际停了下来。
木箱盖子也被人从外面打开。
赵冠之迫不及待地睁开眼,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害他。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紧跟着传来的是陌生男子身上难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