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仲其说到这,又神秘兮兮凑渊耳畔,自以为低声地说:“听说现在好多大人物都想搬到乡下,不晓得是不是真。”
说到这,他又看向丁川招招手:“川川,到四公身边来。”
丁川朝爸妈大保大妈笑笑,连忙乖巧跑过去,恭敬地喊:“四公,您有什么吩咐?”
“看到没,我们丁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四公并没着急和丁川说话,而是看向渊他们三人,“她对这些政策懂得比我老头子多,你们不懂的就问她。”
“爷爷,川川幺妹是读书人,不是官,她懂得也不一定多。”
陪着老爷子的年轻人叫丁强,是四公家大孙子,也是丁川的隔房堂哥之一。
“强哥,话不能这么说呀。”
丁川听到这话,习惯性不服气反驳,“读书人又不是不关心政策。”
“是,那你跟世平大哥比一下,看你们谁更懂。”
面对丁川的挑衅,丁强也不服输,并甩出他们二公家孙子说事,“我不信他当队长的还不如你。”
“不一定哦。”
丁川继续挑衅,“要不你去找世平大哥来,看他要不要跟我比。”
“你个臭小子,一天天不干正事,和你川川妹妹争这些做什么?”
丁仲其听不下去,抬手就在大孙脑袋上来了一下,“赶紧的,跟川川妹妹说对不起。”
“爷爷……”
丁强不服气,又无奈,只能在爷爷的威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丁川说:“对不起。”
“好生说话,没吃饭吗?”
丁仲其嫌弃地给了大孙子脑袋一击,“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跟妹妹计较的?”
“四公,别这么说强哥,强哥平常对我挺好的。”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插茶,但偏偏自己说得又是真话。
“听到没,你川川妹妹对你多好。”
丁仲其顺势教导孙子,“这才叫大气,以后遇到事,别斤斤计较,小心人缘被自己败光了。”
面对老人家的无理取闹,丁强只得捏着鼻子认:“知道了爷爷。”
随即又十分严肃认真地向丁川致歉:“川川幺妹别跟哥一般见识,是哥心胸狭隘了。”
“哎呀强哥,你说啥呢。”
丁川无奈又想笑,“咱们兄弟妹妹间,没这么多讲究。”
“谁说不讲究,该讲究的时候就必须讲究。”
丁仲其接了话重新看向渊他们三人:“不好意思,让老辈子们看笑话了,孩子没教好,是晚辈失职。”
“你家孩子都挺懂礼的。”
渊他们能怎么说,自然不能顺着说,得夸着说。
丁湛更是道:“没想到我丁家在这里还有这么大一支,而且都如此有出息。”
“过几日回去和家父祖父他们说,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能让祖宗们高兴就好。”
丁仲其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得别提多灿烂了,脸上褶子真能夹死苍蝇那种。
“爸,今晚在我家吃饭。”
经过丁仲其二儿子丁祥明家门口时,坝子里出来一道相对于丁祥仁兄弟比较高大的身影。
他先喊了父亲,紧接着又看向丁祥仁兄弟妯娌:“祥文和祥仁你们也一起啊,家里准备了不少吃的。”
“不了二哥,我们家里中午剩下不少菜,这天气不吃就坏了。”
兄弟俩连忙婉拒,随即跟丁仲其打招呼:“四爷,您留在二哥家,我们就先回去了。”
关淑琴在家里厨房喊:“祥文、祥仁还有几位老辈子,进来一起吃啊,你们家里有冰箱,那菜还能放坏了?”
“我家也准备好了,要不来我家吃。”
住在丁祥明家旁边的丁祥财从自家出来,穿过坝子朝这边走来。
视线落在丁湛三人身上:“中午刘德兰回来说,咱家多了几位祖宗,想必就是这几位吧,晚辈丁祥财见过祖宗。”
丁祥明:“……”糟了,这是冲我来的。
“哎,四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是我先邀请的,老辈子们怎么也得先来我家。”
得,又来了。
中午在丁川家那样的抢人大战又要出现了。
川川无奈地看向父母和大保大妈,四位长辈看向手足无措的三位老辈子,随即由丁祥文说话:
“好了好了,祥财四哥,祥明二哥,这事中午我们已经跟各位嫂嫂和弟妹说好了。”
“等祖宗们这边安顿差不多,找个时间邀请大家一起吃饭,不急于这一时。”
丁祥仁协助兄长说话:“就是啊,家里这么多人,真要请起来,几位祖宗也忙不过来不是。”
“再说,祖宗们也提到,过几天山里还会有人出来,总不能出来一位祖宗,你们就请一次吧。”
“那有什么不行的?”
丁祥财和丁祥明异口同声,“反正孝敬祖宗,不能你们兄弟独占。”
“没有没有,我们哪有那个脸独占。”
丁祥文连忙反驳,“只是祖宗们先认识了我们家川川,如今也已在我二弟家暂时安顿下来,就别折腾几位长辈了。”
“行行行,就按祖宗们说得做。”
丁仲其也看出来了,眼前几位年轻祖宗,对他们都不太熟悉,不愿意离开川川家来他们的家,“听祖宗的话。”
“是。”
丁祥财和丁祥明听了他的吩咐,不敢再争执,但还是将自家位置指给三人看,让他们路过就进屋坐。
三人连忙答应。
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丁川他们才带着渊三人离开。
翻过坳口就是一片竹林,来之前三人因为注意力都在吵架打架的事上,还真没发现这竹林这么大。
“先生,这些竹子都是你们家的吗?”
越好奇地问,“这片竹林,竹子不少啊。”
“不是,是大家的,每家都有几窝竹子,平常编些农具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砍。”
丁川指着其中几窝竹子说,“我家和我大保家的竹子是这几窝,其余都是各家的,每家有一两窝。”
“老辈子们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我们亲自替你们砍竹子。”
丁祥文在旁边接话,“这东西得讲究技巧,祖宗们千万别自己动手,小心伤着你们。”
“好,多谢祥文。”
渊客气颔首,走过竹林,他们便回家了。
“爷爷奶奶,二公二婆,二姑,你们去哪了?”
刚回家,两只小‘炮弹’就冲过来,“我们放学回家一个人都不见,还以为你们去哪吃席了呢。”
“哎哟,吃席哪有不带着你们的道理。”
牟德聪伸手揉揉孙女脑袋笑着哄,“就是大岭上有事,我们去帮了点忙,这不已经回来了嘛。”
“来来来,快跟三位祖宗打招呼。”
说着她就拉着孙子孙女,“这是渊祖宗,这是越祖宗,这是湛祖宗。”
“啊,祖宗?”
丁晓玉和丁嘉祺惊讶地看着三个年轻人。
渊三个被这纯净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大手想往袖袋里伸,去摸摸有没有短命做见面礼的东西。
结果发现,他们从大秦穿来的衣袍,昨晚洗漱后就换下来,今天还是穿着不太全身的衣服赶场,才买了现在穿的。
牟德聪听明白孙儿女语气里的疑惑,第一时间解释:“是啊,是祖宗,跟你们隔了好几辈的老辈子。”
“爷爷奶奶都得喊他们老辈子哦。”
“原来是这样。”
姐弟俩弄清楚状况后,乖巧地喊:“渊祖宗好,越祖宗好,湛祖宗好。”
“你们好。”
三人一时没拿出见面礼,有几分尴尬。
丁川连忙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大妈家孙女和孙子,一个叫丁晓玉,九岁了,一个叫丁嘉祺,他六岁。”
“中午没见到他们。”
越看着两个唇红齿白的孩子,觉得很稀罕,伸手捏了捏嘉祺的小脸询问,“去哪了?”
“越祖宗,我们在学校念书,中午只要一块钱就能在学校吃饭。”
晓玉连忙回答,“所以我们上学时,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除非家里有席,我们就会回来。”
嘉祺在旁边羞涩地笑着补充,“学校的饭挺好吃的,什么肉都有。”
丁川连忙替三人介绍:“这是上面有补贴,也是有企业或个人捐赠,专门为我们农村孩子设立的营养午餐计划。”
“这么好。”
三人异口同声,话出口就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不由尴尬一笑,“没想到你们这的孩子念书还有这些好处。”
若大秦也能如此,普通百姓家孩子也能入学识字,将来为大秦做贡献岂不是更心甘情愿。
难怪先生对他们这时代如此推崇,如此有归属感。
这样惠民的政策,哪个百姓不喜欢?
年轻人在外面陪孩子们说话,几个大人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听到坝子里几人的对话,大人们则在厨房里相视笑了。
晚饭时,丁川又说了尢仲景明天要来的事。
这消息让四位长辈一愣,随即牟德聪的话脱口而出:“你这位师伯不是刚离开没两天嘛,怎么……”
在父母好奇的目光下,丁川讲述了尢师伯前来的真正目的。
丁湛听说是因为自己才引来这位师伯的,不由有几分紧张:“先生,学生的医术还不是很精湛,怎能……”
“你先别否定自己。”
丁川自信从容地笑道,“等明天与我那师伯探讨过后再下结论也不迟。”
“放心,要探讨的都是你熟悉的东西,比如诊脉、用药等等这些,你只管将自己的专业知识用出来即可。”
“是啊湛祖宗,您只要把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用出来,想必定会惊艳到他们。”
丁祥文笑道,“这些年,国医被西医打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有您加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对啊湛祖宗。”
陈云香补充,“到时只要有这位尢老的认可,您获得国医资格的机会也大些。”
“在我们这时代,没行医资格,你医术再好也别跟人治病,会被罚款的,严重的还会抓起来坐牢。”
“这可不行。”
渊此刻终于在丁家人面前展露出身为皇子的霸气,“我嬴家认可的医者,哪用得着别人认可?”
越表情同样严肃:“就是啊,若如此,湛不是连替先生诊脉开药都不行?”
“当然,我们自家人没事。”
陈云香安抚,“只要我们不说,也不让外人知道,就没大事。”
“对,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怎样做都没事。”
牟德聪也忙说,随即警告孙子孙女,“在外面不许乱说话,知道没。”
“奶奶,我们晓得了。”
两个孩子乖巧答应,“老祖宗会医术的事,只有我们自家知道就好。”
“当然,若能得到个行医证,你们将来在这里生活也方便许多,不用太担心。”
丁祥文提醒,“毕竟,你们出山了,山外不比山里,有些规矩还是遵守下好些,有备无患嘛,对不对?”
“就是这个道理。”
丁祥仁也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我们一向都是守法公民,当然不能跟人家对着干。”
渊、越和丁湛相视一眼,知道他们如今不在大秦。
就算在大秦,他们不也得按照自家大人(陛下)制定的规矩行事。
于是丁湛点头道:“行,明日湛必然好好表现,争取获得国医资格。”
“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吃完饭我找些这边行医的规范给你看,这些规定看似麻烦,其实都是在保护医者不受坑害。”
丁川看向丁湛,“如今社会,好人多,坏人依旧不少,有些人就是靠在规矩内讹人过日子的。”
“所以,你得将那些相关规定看清楚,记牢了,在外面千万别让人抓住机会讹你。”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快将如今社会如此不堪的一面展现在这些祖宗面前。
但,没办法。
谁叫他们与她是一条绳上的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祖宗们若是在她这里吃了亏,那是她这后世子孙严重失职,没将阳光照不到的一面剥开给他们看清楚。
“好,我听先生的。”
丁湛看得出,丁川说这些话时,表情无比严肃,比她在大秦说起秦之命运时还严肃。
显然此事非同小可,他自然要按照先生提示行事,切不可因自己一时疏忽而替先生召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