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子里那个戏子杀人，是出于嫉恶如仇的性子，所以他找的目标，都是他曾经听说过的德行有亏之人，也就是说，他是根据自己听说的那些恶事，去杀人的。”
沈清薇嘲讽道：“然而，这里的凶手，恰恰相反，他是根据话本子里的情节，去找做过类似恶事的人下手，他并不是真正出于惩恶扬善的目的，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金阳公主听得眉头微皱，“那他为何非要模仿话本子里的情节杀人？”
沈清薇摇了摇头，“目前线索太少，很难推断凶手的作案动机。不知道殿下可知道，这本《吴公案》的作者是谁？”
然而，金阳公主这一次没有回答沈清薇，她嘴角微扬，慢条斯理道：“沈娘子这般积极地探听案子案情，可是答应本宫，要帮本宫查案了？当然，本宫不会让沈娘子白帮忙，若能查出案子真相，本宫必有重谢。”
这是沈清薇进来后，听到的最让人舒心的一句话了。
如今听来，这个案子确实不算复杂。
若能借这个案子，再发展一条强而有力的人脉，并顺手捞点金，何乐而不为？
她一开始虽然对这个金阳公主观感不太好，但相处下来，这个金阳公主也不过有些特立独行，不太按常理出牌。
倒也没有很难相处。
沈清薇便也扬了扬嘴角，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民妇也不好再推辞，民妇定会尽民妇所能，不让殿下失望。”
“好！沈娘子果断。”
金阳公主满意地笑道：“这本书是由开阳最大的书局万卷堂印刷发行的，官府的人找了万卷堂的东家以及掌柜，他们都说不知道作者是谁，每次都是一个带着幂篱的女子把稿子拿过来让他们印刷的，并且那个女子一开始就说了，他们主家不想暴露身份，如果他们要发行他们主家的书，就不得探听他们主家的身份，否则他们大可以换一家书局合作。”
沈清薇思索道：“听起来，这本书的作者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拿书稿去的那个人，应该是他们家的仆从。万卷堂的人可有说，那个作者一般多久送一次书稿给他们？”
金阳公主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葡萄，在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道：“万卷堂的人说，那个作者是随机送书稿过来的，他们也无法预知他过来的时间。第一册《吴公案》大获成功后，他们盼了整整四个月，才把送书稿的女子盼了过来，当时他们曾想跟那女子约定每次送书稿的时间，那女子却说，他们主家写书需要灵感，而灵感这种东西最是玄乎，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所以她无法跟他们约定送书稿的时间。”
“而第三册《吴公案》，是在第二册发行后整整半年，才送过去的。那个作者不在乎银钱，所以万卷堂的人想用银钱引诱他也无法。”
这也符合《吴公案》的作者出身不俗的推断。
既然没法从作者那边突破，目前唯一能查的只有……
沈清薇抬眸看向金阳公主，道：“民妇想知道前三个死者的详细情形，他们住在哪里，有什么亲人，平日里的交友情况，可有与什么人交恶。不知道殿下可知道这些？”
金阳公主笑了，“沈娘子可是太高看本宫了？本宫可不像沈娘子精于查案，方才本宫跟沈娘子说的，已是本宫知道的全部情形了。”
沈清薇微微挑眉，“民妇还以为，以殿下的能耐，要从官府里调出相应的案子卷宗，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金阳公主轻啧一声，“若这个案子还在开阳府，确实很容易，但现在接手它的人成了大理寺，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夫君，有时候一板一眼得让人生厌，别说本宫了，这会儿能从那家伙手中拿走全部案件卷宗的，恐怕只有本宫的父皇了。”
沈清薇眼角微跳。
这般说来，接手这个案子的人，定然就是祁禛了。
但祁禛没有找她查这个案子，她没有理由去问他案子的情况。
沈清薇思索了片刻，便道：“这样的话，我们只能自己去调查了。”
金阳公主霎时眼睛一亮，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这敢情好！事不宜迟，今天就开始查吧！本宫这就换身衣服，随你一同去。”
沈清薇的眼角又猛地跳了跳，委婉地道：“这种累人的差事，不用殿下亲自去，民妇去就行……”
“那可不行。”
金阳公主却笑了，不容置喙道：“本宫今日正愁没别的事情做呢，还是，清薇嫌弃本宫碍手碍脚的？”
沈清薇脸上难得出现无言以对的表情。
她哪来的胆子嫌弃一国公主碍手碍脚？
不过这位公主也太自来熟了吧？清薇是什么鬼？
金阳公主含笑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别在本宫……咳，我面前坚持那些无谓的虚礼了，好生无趣。你直接唤我的闺名雪柔，或是金阳便是。”
沈清薇：“……”
她低了低头，表示婉拒，“这不太合礼仪。”
金阳公主也不勉强，笑眯眯道：“行，清薇想如何唤我，便如何唤我，我去换身衣服。”
很快，金阳公主就换了一身正常的外出服饰走了出来，虽依然不像那天见到的素雅清丽，但她去掉了一半身上的朱钗，裙子也选了一条相对低调的浅蓝色刺绣短衫配藕粉色百迭裙，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出身富贵的娘子。
她径直走到沈清薇面前，笑道：“你想从哪个人开始查起？”
见这金阳公主是打定主意跟着她一起去了，沈清薇只能暗叹一口气，道：“先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
有金阳公主跟着，沈清薇是断不能坐她那辆又破又小的驴车了。
幸好金阳公主在外还是很低调的，用的马车外表看起来也很是寻常，只是里头的一应设备自是比她的驴车高级不少。
金阳公主在上马车前，有些嫌弃地看了沈清薇的驴车一眼，在马车上坐好后，似笑非笑道：“祁禛那厮就是这么对你的？便是他跟你没什么感情，也不至于让自己夫人坐那样的车子，身上还连一样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先前倒是看不出来，这男人是个这般抠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