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嘴角微挑，“这里头有两个可能性。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却没有急着说是什么可能性，道：“昨晚我回去后，想了许久，凶手明明并不是真的嫉恶如仇，却为何非要仿造《吴公案》里的案子行事？有没有可能，仿造《吴公案》里的案子行事，只是他迷惑我们的一个手段，实际上，他把自己真正想杀死的人，藏在了其中。”
邬恒微愣，确实有这个可能！凶手的作案动机往往是一个案子通往真相的钥匙，只要找出凶手的作案动机，就能轻易地锁定嫌疑人。
凶手故意仿造话本子的情节杀人，就把自己的作案动机模糊掉了！
他轻嘶一声，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先前每个死者身边的人都有作案嫌疑！”
沈清薇却道：“前两个死者，虽然也跟高门大户有一些关联，但他们到底是底层百姓，很难深入高门大户中探听到各家的秘密，他们又不像《吴公案》里那个案子的凶手，是个经常去各家演出的戏子，有渠道知道各家的秘密。”
“所以，我倾向于凶手是后面几个死者身边的人。然而，这个可能性成立的前提是，凶手确实把自己真正想杀的人藏在其中，我不排除凶手还可能有其他作案动机。”
这时候，雷大才也走了过来，挠了挠后脑勺道：“对啊，也许凶手是看了《吴公案》这本书后，丧心病狂，纯粹想模仿里头的案子作案呢。”
邬恒又嘶了一声，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又问：“那凶手是曹家兄弟的第二个可能性是什么？”
沈清薇沉声道：“第二个可能性便是，曹家兄弟在模仿作案。我昨天听人说，一直到安七郎被杀死后，大伙儿才确定凶手一直在仿造《吴公案》里的情节杀人，这个案子也才在市井坊间传开。有些人听到这件事，很可能会起意，想借这个案子的东风杀死自己想杀的人。”
曹老爷的死在安七郎这个案子后面。
所以存在模仿作案的可能。
邬恒一脸恍然大悟，只觉得脑子更乱了，下结论道：“反正，曹家兄弟……应该说，曹老爷身边的人都有很大嫌疑就是了！”
几人不再废话，启程就往曹家而去。
他们去到曹府时，曹老爷的夫人金氏正一脸忐忑不安地站在大门前，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眼圈微红问：“大郎，三郎，你们回来了，老爷……老爷的案子怎么样了？”
这金夫人长得很是柔弱温婉，祁禛来曹府前，也派人去查了一下，知道这金夫人来自小门小户，嫁给双腿残疾的曹文山都算高攀了，这也许就是她一直被曹文山殴打，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原因。
曹大郎和曹三郎显然都跟这位继母感情很好，曹大郎温声道：“祁世子和大理寺的人来我们曹府，就是为了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母亲不用太担心。”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昨晚晚回来了……”
金夫人带着哭腔道：“老爷要不是为了找我，也不会大晚上跑去普陀寺……”
“母亲，这与你何关？”
曹三郎连忙道：“你也不知道父亲去找你了。”
沈清薇一直看着金夫人，这时候走前一步开口问：“金夫人是吧？你昨晚为何那么晚，才从普陀寺回家？”
金夫人有些讶异地看着沈清薇，曹三郎连忙道：“母亲，这是大理寺请来帮忙查案的沈娘子，沈娘子查案可厉害了！”
金夫人似乎更讶异了，但总算开口回答沈清薇的问题，“昨晚，我在礼佛时太过专注，没有察觉天色已晚，我身边的侍婢婆子又不敢开口打扰我，所以才晚了一些……”
“听说金夫人时常去普陀寺礼佛？”
“对。”
金夫人点了点头，“一个月总会去个四五回的，我家里信佛，因此我也信佛。”
“是吗？”
沈清薇微微扬眉，突然淡声道：“金夫人，我听说曹老爷先前时常有殴打你的举动，你心里，难道就不会有所怨恨吗？”
沈清薇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曹家人脸色立刻变了。
曹三郎首先沉不住气，道：“沈娘子……”
这算是曹家的丑事，也是金氏心中的痛，虽然曹文山和金氏身边的仆从基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也没想到，沈清薇会那么直白，在大门口就问金氏这个问题！
金氏却抬了抬手，制止了曹三郎的话，嗓音悲戚道：“没想到……沈娘子连这件事也知道。老爷确实……确实时常发脾气，甚至打我，但我知晓，老爷曾经那般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什么都做不了，老爷心里很不好受，他偶尔情绪失控也正常，我身为老爷的妻，帮夫君分担心中的痛苦是应该的。何况，老爷不发脾气的时候，对我还是很好的……”
曹大郎眸色沉沉地看着沈清薇，显然也对她这般直白地揭露这件事心有不满，“沈娘子，你也是女子，应该知晓这件事对女子的伤害有多大。你要是真的想问我母亲这件事，大可以进府坐下后，再慢慢问。”
祁禛见曹家人对沈清薇隐约释放出来的敌意，眉头微皱，走前一步拦在了沈清薇面前，眸色微冷。
曹大郎微愣，倒是没想到祁世子这般护着这个沈娘子。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各位别一直站在门口了，进来再说话。”
进曹府时，邬恒悄悄走到了沈清薇身边，小声道：“沈娘子，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沈娘子先前做事不会这么鲁莽。
沈清薇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奇怪，曹老爷死了，经常被曹老爷殴打的金夫人竟一脸悲伤，那脸上的悲伤，比曹家兄弟看起来都真。”
邬恒道：“沈娘子莫非怀疑金夫人？但金夫人昨晚很早就回府了，没有作案的时间啊。何况她一个女子，哪有力气绑走一个男人并生生打死他？”
“我只是觉得金夫人这个人，有点意思，如果她的悲戚是在做戏，那这个女人不简单，如果她不是在做戏，就说明，她确实是个难得的无私奉献的好人。”
沈清薇轻笑一声，道：“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金夫人在曹府，很得人心，方才我那么问，也是想看看周围人的反应，不止曹家兄弟，其他人也显然很担心金夫人会因为我的问题受到伤害。”
邬恒想了想，道：“这样说的话，金夫人是好人的可能性更大吧，毕竟她周围的人都这么向着她。”
沈清薇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