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情况？”姜影在心里暗暗的嘀咕了一声。
只见那个皮肤黑得发亮，正坐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烟屁股的小贩。
他上身穿着的短袖。
那款式，那料子，那蓝白相间的熟悉配色。
姜影简直太特么眼熟了！
这不就是国内那款丑得要命，但每个学生都躲不开的经典高中校服吗？！
更绝的是。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后，还用那种掉色的红字大大的印着一行汉字。
“莱城第一中学”。
不但如此。
在衣服的下摆和背后的空白处。
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那种用黑色水性笔写上去的校友签名。
那些只有毕业班非主流时期才会留下的各种校友名字，此时居然堂而皇之的穿在一个异国黑人的身上。
那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
让姜影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抽搐了两下。
林战坐在副驾驶。
眼睛的余光在后视镜里捕捉到了姜影那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
他的语气平静，随意的抬了抬下巴。
“这算个什么。”
林战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别盯着那个看了，你把眼睛往十点钟方向那个摊子扫一眼。”
姜影顺着林战指示的方向转过了脖子。
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直接破防了。
只见，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破烂摊子上。
随意的堆放着像座小山包一样的大量旧衣服。
这些衣服的款式五花八门，啥破玩意都有。
但最要命的是。
那些衣服上面，一多半都印着显眼的华夏汉字。
有的印着“做个俗人，贪财好色”。
有的写着“全员恶人”。
甚至还有一件绿油油的背心上，明晃晃的印着几个大字，“专业维修漏水，通马桶”。
这些土鳖到了极点，哪怕是在国内穿出去都会让人脚趾扣地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文字。
此刻在这条战乱的废墟街道上。
竟然成了特么的爆款！
姜影死死的捂着嘴。
看着摊位前面围着的那一大群人。
那些根本不懂任何华夏文字含义的伊利亚平民。
他们正用一种看待顶级奢侈品的狂热眼神，挑拣着那件印着通马桶的绿背心，满脸兴奋的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在这帮穷人眼里。
这带着神秘东方方块字的衣服，虽然看不懂意思。
但那就是洋气的代名词，是地位的象征，显得无比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林队……这……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些奇葩货？”
姜影憋笑憋得感觉自己的腹肌都要抽筋了，声音都变了调。
林战看着外面那抢购的场景。
脸色渐渐的冷了下来，深邃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间的市井气。
“有什么好笑的。”
林战摇了摇头，“这些破烂玩意，都是从咱们国内的那些旧衣回收市场被成吨成吨装船运来的。”
“咱们国内那些被当作垃圾丢进回收箱，不要了的旧衣服。”
“经过渠道拉到这里。”
“随便找个水沟清洗一遍，晒干后放到这种破烂摊子上。”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件做梦都想拥有的新衣服。”
林战的语气稍微顿了顿。
“而且，这可不是他们想买就能买得起的。”
他指了指外围几个站在那里咽口水，却迟迟不敢上前掏钱的伊利亚穷人。
“你看看他们。”
“这些人有些甚至连一双鞋都没有，根本舍不得花钱去买这种二手破烂。”
“为什么？”
“因为这衣服的钱如果省下来，还得留着去买那点少得可怜的面包。”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烂摊子里。”
“能填饱肚子活下去，比什么洋字码的新衣服都重要一百倍。”
姜影听到林战的这番话。
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一点一点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国内被人随手扔掉的衣服，放到这里却成了穷人的奢侈物。
她内心不由得庆幸起来。
还好，还好做完任务能回到华夏。
可这些伊利亚平民呢，他们一辈子都得被困在这个破烂地方。
姜影在心里闷闷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
一阵刺耳的木头摩擦声顺着车窗缝隙传了进来。
姜影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街角处，正推着一辆破木板车路过的小贩，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辆木板车看着比她的年纪都大。
车轮轴承发出“吱呀，吱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上面堆着一些卖相干瘪的瓜果蔬菜。
“林队，你看那个小贩。”
姜影伸出手指了指，“这地方的人做生意还挺讲究，卖个烂菜叶子还一个个用小塑料袋给包的严严实实的。”
只见那木板车上。
每一个土豆，每一个干瘪的西红柿，甚至半根快要蔫掉的黄瓜。
都被装在那种最劣质的透明小塑料袋里，口子被死死的打了个死结。
上面没有标价，也没看到有秤。
遇到有路人来问价。
小贩也不废话，直接竖起几根手指，表示这一袋子多少钱。
完全就是一口价买卖，不按斤两来。
“那是为了讲究？”
林战坐在副驾驶上，冷冷的哼了一声。
“那是为了方便交易，也是为了保命。”
林战的眼神往下移，下巴扬了扬，“你看他的手和腿。”
姜影顺着林战的视线看过去。
这一看。
她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只见那小贩的手腕上，死死的缠着几圈脏兮兮的破布条。
布条的另一头，紧紧的绑在木板车的车把手上。
连人带车，彻底的绑死在一起了！
再看那个小贩的腿。
虽然裤腿挽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两条黑黢黢的小腿。
但那小腿上的肌肉线条，紧实，干练，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妥妥的一双随时能爆发出恐怖速度的长跑腿！
“看懂了么？”
林战话语中透着一股子见惯了生死的模样。
“把菜提前分装好，别人扔下钱拿起袋子就能走，一秒钟都不耽误。”
“手上绑布条，那是怕遇到突然冲出来的叛军或者饿疯了的难民。”
“只要听到一点不对劲的枪响。”
“根本不需要反应时间，肌肉记忆就能拉着车子撒丫子狂奔！”
林战收回目光。
“这就叫适者生存，在这块土地上，人都是被迫去适应战争的。”
“谁适应的慢一点，谁就得去见上帝。”
姜影听得头皮发麻。
这得是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才能硬生生的把普通老百姓逼出这种特种兵一样的警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