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的噩梦训练很快开始。
白天晨起，依旧是跟姬云辞、尉迟悔、尹轻玉三位同阶修士一同练习流云宗基础的招式，偶尔切磋对练一二，午后则是萧无执专属的一对一剑招加练，及至晚间，便到了玉照雪的苍生道心法修炼时间。
不得不说，苍生道的法决很契合凌鸢当下修炼所需——如果说青槐子的《万灵木心鉴》只能运用在木灵浓郁的花草林木间，那《众生愿心决》所能应用的范围绝对要更广些，因为它所吸收的是众生的愿力。
“无情道向内求，剥离自我以合天道；苍生道向外修，连接众生以证大道。”
玉照雪轻轻抬手，没有运转丹田，点点星光就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在掌心处汇聚成温暖的金色光团。
“众生愿力无穷无尽，故而，只要道心够稳，我道修士的灵力就不会有枯竭衰败的时候。”
[天地有缺，苍生有愿，一念悲悯，万法归源。]
凌鸢也按玉照雪所传口诀默念，郁郁葱葱的荧绿光点便零零散散地从窗外飘来。
凌鸢伸手。
一小株绿芽在凌鸢掌心挺立。
“不错。”
对于凌鸢的悟性，玉照雪很满意。
但初得苍生道心法的凌鸢却依旧感到了疑惑：
“既然众生一直在，那为何苍生道会衰落至此，以至于无人问津？”
对于凌鸢的疑惑，玉照雪似乎早有预料，只气定神闲地解释道：
“因为苍生道是入世之道，无情剑却是出世之道，世事烦扰，自来是独善其身容易，入世行侠，替众生承担因果难。”
凌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玉照雪温润通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林……姑娘，你只需记住，众生皆有路，纵使是修习苍生道的你我，也不可代为做选择，更不用因愧疚去承袭他人因果。”
凌鸢不语，只继续点头。
等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船廊传来尹轻玉和尉迟悔的走动声时，凌鸢才把萧无执要给自己开小灶加练剑招的事提了提。
——萧无执怎么说也是无情剑的剑修，自己又已经正式修炼苍生道心法，两道相抵，是否有什么危害也未可知。
“无妨。”
对此，玉照雪似乎早有预料，只悠然笑着安慰：
“他心里有数的。”
既然元婴期的玉照雪都这么说，凌鸢对这两位境界远高于自己的前辈也不敢有什么其他异议，只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开始这种轮轴转的修行。
果然高阶功法都需要筑基之后再进行呢。
连续几日未曾合眼的凌鸢忍不住深深感叹，但也不得不庆幸由于不会猝死，确实也没有了休憩的必要。
不过，这种惨无人寰的不合理修行模式也没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众人的飞舟就到达了丹灵阁。
丹灵阁位于人间最繁华的四方城中，此地是四通八达的陆路枢纽，又是千帆靠港的水路要塞，按理说不难到，但怪只怪霹雳山太偏远，执掌飞船的萧无执又迷失了几次方向，以致于让众人在船上停留了这许久。
好在还是于与丹灵阁约定的最后期限前赶到目的地。
对船上枯燥修行早有不满的尹轻玉和尉迟悔率先下船，正要去看看这修仙界中最繁华的天下第一城时，远处却有浩浩荡荡的锦衣队伍哄散人群，抬着招摇的步辇向着众人走来。
“恭迎少主回城——”
为首的老者低头行礼，抬轿的四人也屈身将步辇放下，众人才发现这些人的服式上绣着跟姬云辞同样的金阳烈纹，只是材质和制式远没有姬云辞身上的考究。
“多事。”
姬云辞略昂下颔，似乎对于这些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仆从很不领情。
“少主在外游历多时，如今行程已至，阁主大人也是关心您，才特此迎接。”
老者依旧笑着劝说，随后又转向萧无执，鞠了一礼：
“此行多亏流云宗的前辈照应我们少主，阁主大人知晓此事，特为大家安排了上厢房，还请移步。”
说着，老者一个眼神示下，身后的随从立马抬出五张锦丝软榻，邀请众人上轿。
姬云辞眸中不满稍缓一二，向萧无执与玉照雪微微行礼示意后，就掀帘踏入了步辇。
见自家少主已经启程，老者呼出一口气，更为殷勤地看向剩余五人，试图早点交差。
尉迟悔和尹轻玉简单交换了下视线，正踌躇着是否要上前。
萧无执却在此时冷冷出声：
“我等是剑修，行路何须借他人之力？”
“这……”
老者面色略有凝滞，不知如何是好。
向来温善的玉照雪笑了笑，帮着打圆场道：
“我们初来此地，便想四处走走，看看本地风俗，就不劳相送了。”
带队的萧无执和玉照雪既如此说，老者便不再多劝，而剩下的三个筑基期后辈更不敢有异议。
不过，既来四方城，不逛逛市集确实可惜——此地属修士商会中心，行装各异的修士皆从各地赶来，将狰狞兽首和奇珍仙草大大方方地拿出来陈列售卖，更有商贩沿路叫卖不休。
“走过路过，各位都不要错过这件进城办事专属的高阶战斗法衣！”
“他婶子，这剑法衣真好使啊，我上次去丹灵阁卖草药都让我进门了。”
“客官，看看我们万法不侵的青冥甲吧。”
“镇魂铃！安魂定神，乱敌心神！”
“卖画，卖画。”
……
相比先前仙凡混杂的小镇，四方城里的商品似乎都是真货。
只是，尹轻玉心中向来藏不住事，趁着街肆繁华，很快就将心中疑惑问出：
“萧师兄是不喜欢丹灵阁的人吗？”
“？”
萧无执微微瞥脸，神色间带了不解之意，但本着带教前辈应有的义务，还是正色道：
“剑修不需要钱。”
凌鸢微微一愣，意识到这话在红鸾谷的时候，萧无执也跟自己说过。
但时至今日，凌鸢依然没领会其中奥秘。
灵药，丹草，妖核，乃至护身法器和修炼功法，这些种种难道不都是要耗费灵石的吗？
凌鸢不解。
尉迟悔和尹轻玉也接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过，想及萧无执平日行事风格总是如此的冷情淡利，言简意赅，一行人便也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