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刹海说是海，其实不过是一个漂浮在绿洲上空的海市蜃楼，在战场怨灵和天地灵力共同滋养中形成了一处定期开放的秘境。
只是，不同于凌鸢与流云宗同门去的那座滋养出灵材宝兽的镜花水泽，此处的浮刹海滋生出的是与天地作交易的鬼商。
残破书卷，断剑残戟，碎裂铜镜，缺角印玺……
凌鸢一连逛了好几个摊子，都觉得这市面上的货品不像是正常该售卖交易的。
不过比起货品成色来说，凌鸢更在意的是身体无法自抑的沉重。
凌鸢摊开手心，努力想驱使灵力，但最后只化出一缕青烟。
察觉到凌鸢小动作的玉照雪笑了，主动解释道：
“秘境通常都会压制进入者的修为，此处鬼市，想来也是为防人闹事，所以直接封闭了所有人的灵力。”
居然不是试练者主动压低修为，而是秘境强制消除灵力吗？
凌鸢皱眉，看着身边两位跟自己一样形同凡人的元婴修士，第一次感觉到了秘境力量的恐怖。
“体术双修才是上策。”
殷烬挑眉，凉凉看了玉照雪一眼，略带嘲讽地笑了：
“否则不知道哪天修为尽失变废物了，你说是吧，玉—师—叔？”
殷烬有意学凌鸢对玉照雪称呼，故而在“玉师叔”上的咬字格外重，更显挑衅之意。
玉照雪皱眉，不豫，正欲开口反驳，一位白发老妪拦在了众人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凌鸢：
“姑娘，卖脸吗？”
“什么？”
凌鸢怔怔地提问，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把你脸上这张皮剥下来卖给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当然我也会免费送你一张新的美人面。”
“滚。”
抱臂在旁的殷烬直接替凌鸢拒绝了。
“我问的是这位姑娘，即便买卖不成，我也要等这位姑娘亲自开口拒绝我的报价。”
收脸的老妪摇摇头，似乎对于外人的介入很不满，继续向凌鸢利诱：
“姑娘，你是木灵根，身上还背着剑，想来是知道木灵根当剑修是多困难的，不如我就再给你一个水灵根，如此一来，你只需将两个灵根炼化就能得到风系异灵根，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如何？”
“……灵根不是先天长好的吗？”
凌鸢再次震惊了。
老妪却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将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脸不也是人先天长好的吗？这是浮刹海，本就是为失意之人专程改命之地，姑娘既然已至此地，就不该拘泥于世俗成见。”
还能这样吗？
凌鸢顿了顿，只觉得此行不过是来找块珍稀些的木头，还不至于作这么大的交易，便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拥挤人潮中忽然起了一阵喧哗声。
“诶？”
反应不及的凌鸢，被拥挤的人潮推着往后退了一步，正欲稳住身形，手臂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轻透红绡飘落，容颜娇艳的红衣女子再次出现眼前。
是先前在绿洲见到的那只故意受伤求救的赤沙狐。
“游闯在外，姑娘可要当心呀。”
赤狐女子朱唇轻启，一股迷醉的甜香迎面而来。
有诈！
凌鸢立马屏住了呼吸，不去闻那股妖异的甜香，那女子却是嫣然一笑，快疾如风的红袖轻轻掠过，凌鸢指上的储物戒便已不翼而飞。
好熟练的手法！
凌鸢心下惊叹，同时也踏步欲追，殷烬的反应却更快，直接一个凌空跃起，随后便熟练地越过人群，直直追向那行窃的赤狐女妖。
玉照雪则拉住了凌鸢，一如既往地温润笑道：
“如今情势不明，那位道友既已出手，不如我们就在此静候佳音。”
也是。
元婴自有元婴福。
比起元婴修为的殷烬，凌鸢确实觉得顾好筑基期的自己就算不添乱了。
于是凌鸢转身向那做人面生意的老妪客套回绝道：“木灵根也有木灵根的修行方式，我虽专注修行，但也无意于用脸换天资。”
被回绝的老妪倒也没有着急离开，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凌鸢继续补充道：
“姑娘可是不信我？放心，这里是浮刹海，一切交易都有神君大人盯着。”
神君吗？
凌鸢目露疑惑，浮刹海本就是在阴气浓郁的枯木原上形成的鬼市幻景，这样的地带很难想象会有什么正经神君存在。
玉照雪似乎也察觉到老妪言辞中的纠缠之意，正想带着凌鸢离开此地，一声尖利的使者高唱响彻此地。
“神君游行，众人退散——”
只此一句，喧闹人群就再起波澜，凌鸢身边一应人等皆围着游行队伍举手狂欢，更有甚者当街叩拜，哭得涕泗横流。
“冥衡君来了！冥衡君来了！”
“求神君大人助我！”
“快走快走！”
……
凌鸢好奇地向游行队伍的中心望去，却并没有看见什么清正端明的神君大人，反倒是一块三人高的深灰色巨石稳坐花车，由八名力士相抬。
那巨石形如秤砣，材质似铁而非铁，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裂纹，不知是由淋漓鲜血浸透，还是单纯从内部长出了锈纹，而更令凌鸢在意的是这斑驳石面上还深深嵌入了一只闭目眼。
在众人的拜谢声中，那闭目之石睁开了猩红色的巨眼，向凌鸢所立之处看来——
太诡异了。
凌鸢不禁倒退一步。
但那贩卖人皮面的老妪的反应明显更大，她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似的，浑身颤栗，死死拽着凌鸢的胳膊，慌乱人流之下，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将凌鸢与玉照雪拦开。
如果说那秤砣石真是掌管浮刹海公平交易的神君，那这老妪所言恐怕有假。
凌鸢心起提防，有意要挣脱这个强拉着自己的古怪老妪，去找玉照雪汇合，却有人从背后出手，向凌鸢袭来。
来人气势汹汹，毫不遮掩偷袭行径。
凌鸢也直觉性地抬剑作防，后颈处却遭到沉重一击。
“这可是笔大生意，都得给我仔细着点。”
方才与凌鸢交谈的老妪再不复颤抖恐慌之态，甚至毫不费力地直起了原本佝偻的背，随后颐指气使地指挥着袭击之人将意识昏沉的凌鸢套入麻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