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家族出世要爬到金丹期，可不容易。”
像是想起了什么，黛娘子勾唇一笑，略带嘲讽地回忆道：
“不过，好在她心够狠，做事也爽快，如今她没了族亲拖累，而我也有了新的仆人，也算两全其美之策。”
“……”
凌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上的人脸，将近年来听闻的消息，慢慢串联起来。
“说起来，我这傀儡术还不错吧，只需要将凡人身躯稍加改造，就能让他们迸发出金丹期该有的肉体强度，虽然不能让他们使用灵力，不过浮刹海本就禁灵，现下让他们行动自如，帮我做做事，抓抓人也就够了。”
黛娘子似笑非笑，看向凌鸢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危险。
啊。
是在威胁呢。
凌鸢抬头，稳住手边从方才开始就在震颤的隐青剑，平静给出答复：
“我不卖脸，但我想要手上这张人面脸，不知开价几何？”
黛娘子不置可否地笑了，厚重的脂粉随人面的皱痕簌簌掉落：
“我以为姑娘既已到这里，应该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卖脸。”
凌鸢再次坚定地重复。
在形势绝对占优的前提下，这所谓的黛娘子没有直接动手，还有精力跟自己讲这些废话，八成是因为忌惮掌管这里公平交易的冥衡君。
凌鸢笃定只要自己不松口，这黛娘子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这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黛娘子冷笑一声，随后如能看穿凌鸢心思那般继续幽幽道：
“有时候，拖延是在等救兵，但更多的时候，拖延都只会让人错失良机。”
还没等凌鸢参破话中关窍，黛娘子就抬手轻轻抚掌，两个侍从推门而入，将一个血肉模糊的白衣人影拖入其间。
“说来也巧，刚刚冥衡君游行引起了不小的暴民混乱，我手下的人竟发现了姑娘的朋友也在伤者之列，这才带了回来。”
是玉照雪！
凌鸢不可置信地快步奔向被重伤至晕厥的白衣男子，直觉性地伸手试图治疗玉照雪身上的伤势，却发现掌间毫无反应。
是了。
这里是灵力失效的浮刹海，无论是元婴修为的玉照雪，还是自己靠木灵根衍生而成的流云剑法，都只是肉体强度稍大的凡人而已，无法成为这些被下了傀儡术的金丹尸身的对手。
看着玉照雪颤动紧闭的羽睫和腹部淋漓的伤口，凌鸢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开始变白。
从人身自由到随行同伴的安危，很明显，只要不同意交出自己的脸，这黛娘子就会穷尽一切手段来逼迫自己。
意识到当下处境艰难的凌鸢紧紧握住了玉照雪的手，同时也愤恨回望。
黛娘子却依旧自顾自地端详自己的指甲，慢悠悠地笑道：
“浮刹海没有灵力，一切伤势只能靠药材治愈，好在我这阁中也有不少药材，只是这价钱嘛……姑娘懂的。”
黛娘子走近一步，将羽扇轻轻拂过凌鸢的脸颊边缘。
锋锐的触感随之传来，凌鸢这才发现那羽扇的扇骨是由利刃所制。
“当然啦，本店讲求公平交易，姑娘若是坚持想留下这张脸，我也不会强求，只可惜这位公子，他是急于打听姑娘的去向才会遭人暗算，落得如此下场的，啧啧，不过自古至今流水空逐落花，相信以姑娘的美貌，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愿为姑娘赴汤蹈火的男子。”
“……少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凌鸢冷冷瞪向黛娘子。
黛娘子无声一笑，收回羽扇，也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我只是想提醒姑娘，时间不等人，依我来看，这位公子的伤势可撑不到今晚。”
“我换。”
凌鸢缓缓从伤重的玉照雪身旁站起，坚定地给出答复，只是还没待黛娘子露出欣喜之色，凌鸢又继续道：
“我这位师叔修行之术特殊，所须药材必须是最好的，烦请掌柜的让我一一验过，确认贵阁有能力救人再行契约之事。”
“好。”
黛娘子挥袖，没有太多犹豫，爽快地带路道：
“如姑娘所愿。”
这是在拖延时间。
对于这样垂死挣扎的无用功，黛娘子并不陌生。
大约，人总是要撞破南墙，才甘愿认命的。
熟悉捕猎进程的黛娘子也并不介意多陪落网的猎物玩一会。
以前在红鸾谷泡药浴，封师伯打理药圃，后来又在玉照雪处学医，姬云辞处看护，凌鸢对于医药丹丸也有了不少的了解。
“这个灵芝的年份不够。”
“接续丹的成色至少要在紫阶以上。”
“啧！这凝血散都潮了。”
……
凌鸢一路挑挑拣拣，黛娘子倒也算好脾气，竟也没说什么，只是依次让下人更换药材。
待到凌鸢挑无可挑之时，黛娘子再次抬手，呈出早已拟定好的交易契约。
“这下，姑娘没有异议了吧？”
“……”
凌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契约条款，发现黛娘子给出的条款也将陈欢的那张脸算上了，于是想了想，得寸进尺道：
“我此行来浮刹海是找黑沉木的，还望娘子成全。”
“嘤！”
从进入此地就感应到黑沉木气息的隐青剑见凌鸢终于说出诉求，高兴地轻鸣一声。
黛娘子倒是对凌鸢临时加的诉求不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抬手就让手下人去找。
“这种上古时期的硬木头，也就你这种木属性剑修才有用。”
这不挺好？
凌鸢轻轻舒了一口气
早在四方城寻访之时，凌鸢就发现极品黑沉木与其用珍稀去形容，不妨说是市场需求量太少了，以至于商贩都懒得做这生意。
“木灵根终究和剑道不匹配，与其花精力修补你手上的那把破剑，不如直接换个灵根。”
黛娘子压低了嗓音，故作魅惑地低语，却又好似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笑道：
“哦，对，姑娘的这张脸已经与我说定了价格，那就不妨用木灵根来交换吧，木者，主生发，虽不善攻击之道，但却是修习医道和合欢道的极佳资质呢。”
“……婉拒了。”
凌鸢冷冷回绝。
装着黑沉木的匣子已经送到，黛娘子再次现出那份契约文书。
凌鸢顿了顿，但在黛娘子一瞬不眨的注视下，还是上前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