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夏两家是世仇,他们却深爱着彼此,他们想要在一起,有太多的阻碍,太多的枷锁,放弃又不甘心。
一句“这都是命”,让叶仲云心酸又无力。
“我不认命。”叶仲云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不认命又如何?我现在的身份是端王的侧妃。”夏青青苦涩一笑。
无论是夏家嫡女,还是端王的侧妃,他们想要在一起,难于登天。
叶仲云握住夏青青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王爷会成全我们。”
夏青青摇头,声音哽咽:“我们的阻碍不是王爷,而是,你是叶家人,我是夏家人。”
叶仲云无语凝噎。
“叶夏两家是近亲吗?”沈涵蕴问道,古代可不考虑什么近亲不能通婚。
除了堂亲,表亲都能。
“叶夏两家是世仇。”陆书屿回答道。
“世仇啊?”沈涵蕴托腮,这就难办了,世仇,对彼此恨之入骨,只要有机会就想置对方于死地。
陆书屿不语。
“叶夏两家是世仇,他们还相爱,这不是自虐是什么?”沈涵蕴吐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陆书屿目光灼灼地凝着她。
沈涵蕴迎上陆书屿蕴着炙热的黑眸,眸光微闪,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情难自控,感情的产生往往没有明确的原因,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萌芽,一旦投入,便深深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沈涵蕴戳了戳陆书屿的胸膛,说道:“人家可说了,你会成全他们。”
“我的成全只限于任由他们离开王府。”至于其他的,陆书屿就爱莫能助。
叶夏两家是世仇,他可没那个自信化解两家的世仇。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从两人的谈话来看,他们压根就没想要离开王府。
倏地,沈涵蕴感觉后背凉飕飕,有东西在她背上爬行,沈涵蕴浑身僵硬,毛骨悚然。
“陆……陆……”沈涵蕴声音颤抖,眼神惊悚。
“涵蕴,别动。”陆书屿也发现了。
直到蛇爬到沈涵蕴肩膀上,昂着脑袋,吐着芯子,与她对视。
“啊!”沈涵蕴不想打草惊蛇,可是她控制不住。
陆书屿眼明手快,抓住蛇的七寸。
沈涵蕴反射性地弹跳起来,叶仲云和夏青青冲出来,叶仲云声音都破防了。
“王爷。”
夏青青猛然一震,接着一道身影扑进她怀中。
陆书屿见沈涵蕴对夏青青投怀送抱,而不是叶仲云,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夏青青想推开沈涵蕴,却被沈涵蕴紧抱住,察觉到她颤抖的身子,夏青青不忍心推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那条蛇没毒。”
沈涵蕴并没被她安抚到,不管有毒还是无毒,都是蛇,只要是蛇,她就怕。
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夏青青,叶仲云嘴角抽了抽,那条蛇没毒,什么蛇才叫有毒?
陆书屿手下一个用力,直取蛇的命,随手将蛇尸丢在一边,拿出锦帕,擦了擦手,又将锦帕丢掉。
陆书屿上前,声音温柔:“涵蕴,没事了,蛇死了。”
叶仲云傻眼,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陆书屿吗?
叶仲云在心里一阵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陆书屿也不例外。
沈涵蕴还感觉背上凉飕飕的,蛇在地上爬与在她背上爬完全是两个概念。
涵蕴?沈涵蕴,她是王爷的王妃。
“王妃。”夏青青试探性地叫道。
沈涵蕴抱着夏青青,缓冲了好一会儿,放开夏青青,沈涵蕴尴尬不已。
偷听人家的墙脚,还被蛇给吓着了。
“打扰了,你们继续。”沈涵蕴话音未落,拔腿就跑了,陆书屿立刻追去,留下叶仲云和夏青青面面相觑。
雨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脸惊慌:“怎么办?小姐,叶公子,王爷和王妃会怎么处置您们?”
夏青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叶仲云说道:“叶哥,你先离开。”
“嗯。”叶仲云点头,依依不舍的离开。
“小姐,怎么办?”雨欢问道。
“不知道。”夏青青摇头。
“要不要奴婢回夏府?”雨欢问道,出了事,她想到的办法就是搬救兵。
“回夏府做什么?”夏青青目光一寒,眼睛紧紧的盯着雨欢,质问道:“如实汇报吗?”
“奴婢不敢。”雨欢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和叶公子偷情本就不可原谅,如今被王爷和王妃抓了个正着,更是天理难容。
夏青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寒意尽褪,上前将雨欢扶起,敲打道:“雨欢,你十岁起就在我身边伺候,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我也相信你对我忠心不二,今日之事,只要王爷和王妃不追究,你就给我烂在心里。”
“小姐放心,奴婢会的。”雨欢点头。
夏青青满意了。
雨欢想了想,忧心忡忡地问道:“万一王爷和王妃追究呢?”
雨欢很自责,她在院门口守着,王爷和王妃何时进的院子,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万劫不复。”夏青青吐出四个字,她并不怕死,生不同衾死同穴,也算是成全她和叶哥。
沈涵蕴回到竹院,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她才觉得背上的凉意消失了。
“清风,去多买些雄黄回来,府内每个角落都洒上,尤其是竹院。”陆书屿命令道。
“是。”清风领命。
这次是他疏忽大意,让蛇爬到涵蕴背上,想到她被吓着的样子,他就自责不已。
雄黄买回来,墨心就给沈涵蕴做了个荷包,里面装满雄黄粉,挂在她腰间。
“王爷,王妃,何夫人来了。”管家领着何夫人进院子。
“王爷,王妃。”何夫人行礼。
“请坐,墨心奉茶。”沈涵蕴说道。
“谢王爷,谢王妃。”何夫人落座,墨心端来茶。
“何夫人,你会深井制冰吗?”沈涵蕴开门见山地问道。
何夫人愣了愣,回答道:“回王妃,妾身会。”
“冷链运输呢?”沈涵蕴又问道。
“冷链运输大多都是供给皇室。”何夫人如实回答。
“何夫人,本王妃有一个想法。”沈涵蕴说道。
“愿闻其详。”何夫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涵蕴娓娓道来,陆书屿、何夫人、管家、墨心、清风听得极为认真。
陆书屿诧异,他来到岭南后,见识到岭南的荒凉,也只是因循守旧的开荒,让百姓吃饱饭,他想抓岭南的经济,却不知从何下手。
听完沈涵蕴的宏图大志后,五人都陷入沉默。
何夫人喝了口茶,没直接打击沈涵蕴的积极性,委婉地说道:“王妃,您的想法很大胆,只是不……”
“咳咳咳。”陆书屿咳嗽一声,打断何夫人的话。
沈涵蕴剜了陆书屿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言论自由。”
陆书屿识趣地闭嘴,端起茶杯喝茶。
“何夫人,请继续。”沈涵蕴笑看着何夫人。
不现实,三个字,何夫人终究没说出口,酝酿了一下,说道:“有点难。”
“难不怕,攻克难度才有成就感。”沈涵蕴说道。
何夫人斟酌了一下,说道:“大量的冷链运输,我李家能想办法,王妃,妾身担忧的是,成本上升,价格不好定,太高没人买,太低又不赚钱。”
沈涵蕴了然于胸,何夫人是担忧卖不掉砸手里,不愧是商贾出身。
“何夫人放心,你李家只需要运输,收果买果都不需要你李家操心。”沈涵蕴说道。
何夫人愣住,这是不让李家承担一丝风险,只是这样她于心不忍,王妃对她有恩,王妃此举是造福百姓,这是善事,只是,在商言商,商人就要准确衡量利益。
“王妃,妾身惭愧。”何夫人羞惭地说道。
“何夫人,有合作意向吗?”沈涵蕴问道,只要给她时间,她就能解决冷链运输问题,只是荔枝快要成熟了,没时间给她攻克。
李家能帮她解决冷链运输问题,她只需要收果,管制品质,卖果就交给杨宁,刘子晨也可以利用起来。
何夫人还想劝沈涵蕴:“王妃,万一……”
“本王妃能承担。”沈涵蕴打断何夫人的话。
何夫人沉吟片刻,说道:“王妃,我李家负责冷链运输。”
“合作愉快。”沈涵蕴松了口气,第一次尝试,她还真担心何夫人拒绝。
沈涵蕴不相信口头合作,她只相信白纸黑字的书面合作,何夫人没提,沈涵蕴只好作罢。
古代商人的地位低下,尽管他们的生存环境异常艰难,但是奸商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的商人还是非常重诚信,讲信誉的。
何夫人走后,管家并没离开。
“王妃,等荔枝成熟,老奴就安排人摘果。”管家兴奋地说道。
“后山的荔枝我看过了,果实的品质不达标。”沈涵蕴打碎管家的美梦,接着又说道:“冷链运输成本高,品质要绝对控制,才能卖高价,什么歪瓜裂枣都运输,你觉得能卖高价吗?”
“不能。”管家果断地摇头。
“银子在别人荷包里,谁也不是傻子,掏腰包买东西就要物超所值。”墨心附和道。
管家不死心,想了想,问道:“王妃,老奴现在安排人疏果还来得及吗?”
“你觉得呢?”沈涵蕴反问。
管家哑然,疏果最佳时期,是花朵或幼果时,从五月起,荔枝就要陆续成熟了,现在四月,来得及才怪。
“可惜,可惜啊!”管家扼腕长叹。
王爷和老夫人刚来岭南的两年,他安排人精心打理荔枝山,果实又大又甜,很是喜人。
唉!荒废的这三年,果实结得多,品质却不好。
“管家,别气馁,今年错失良机,还有明年、后年……”沈涵蕴给管家打气。
管家立刻雄赳赳,气昂昂,说道:“王妃说得对,今年错失良机,还有明年,老奴立刻安排人开始打理荔枝山。”
“清风,放出王府要收荔枝的消息。”陆书屿下命令。
管家抢先一步,自告奋勇地说道:“王爷,老奴去。”
“管家,切记要强调荔枝的品质,品质不好,一律拒收。”沈涵蕴提醒道。
“请王妃放心,老奴明白。”管家拍着胸膛保证。
管家一走,墨心就拉着清风去切磋。
“不怕血本无归吗?”陆书屿问道。
沈涵蕴趴在石桌上,抬眸睨了他一眼,“乌鸦嘴,我还没开始,你就盼着我血本无归,你能盼我点好吗?比如说,稳赚不赔。”
“不是盼着你血本无归,我是担心你真血本无归了,你会承受不住打击,我真正怕的是你一蹶不振。”陆书屿解释道。
“切!”沈涵蕴不屑地“切”了一声,没在陆书屿面前暴露她的财力,说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打击吗?还一蹶不振,不能够,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次失败了,我不仅不会一蹶不振,反而会越挫越勇。”
其实,最便捷的运输方式就是她的空间,只是她不想奔波,才会想到冷链运输的方式。
陆书屿笑而不语。
沈涵蕴起身回房,陆书屿喝了口茶才起身迈步。
陆书屿进屋,见沈涵蕴趴在书案上写字。
陆书屿微微蹙眉,纠正道:“涵蕴,写字时坐姿要端正。”
沈涵蕴抬头,瞥了他一眼,听而不闻。
陆书屿见她不听劝,无奈地摇头,迈步上前,她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叹为观止。
陆书屿在她身边落座,熟练地磨墨。
“涵蕴,我记得你六岁时,七公主挑选陪读,挑中了你。”陆书屿意在言外地说道。
沈涵蕴写字的动作一顿,墨汁滴在纸上,瞬间晕开,沈涵蕴快速写下一个字。
原主字迹娟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而她,琴不会,棋只会五子棋,书法不会,至于画,鬼画符算不算?
陆书屿见她不接话,接着又说道:“听闻,沈相之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
沈涵蕴保持缄默。
“还听闻,三年前的中秋宴上,你曾为宁安候弹奏一曲,琴声惊艳全场。”陆书屿试探性地说道。
沈涵蕴在心里哀吼,那不是她,是原主。
“你的棋艺也是……”
啪!沈涵蕴将笔拍在案桌上,笔上的墨汁四溅,两人脸上都溅有墨汁。
“陆书屿,你够了,我在写信,你在我耳边说个不停,存心搅局吗?你能不能安静点,让我把信写完。”沈涵蕴心生恼意,眼底浮现出一簇簇火苗。
见她生气了,陆书屿识趣地闭嘴。
沈涵蕴瞪他一眼,拿起笔继续写,她真不擅长写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一塌糊涂,毫无工整可言。
第一封信,沈涵蕴写给杨宁,第二封信,沈涵蕴写给刘子晨。
两封信上的内容几乎一致,,父母流放岭南,她不放心他们,尾随着去了岭南,却没透露她嫁给了陆书屿,然后是诉苦,岭南多么荒凉,多么危险,她的处境多么糟糕,接着才写她的计划,想将荔枝运输到帝都,让他们想办法帮她把荔枝卖掉。
沈涵蕴把滚烫的火漆滴在信封口,再将她的专属印章压上去。
沈涵蕴将两封信给陆书屿,说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杨宁和刘子晨手中。”
陆书屿没接,凝视着沈涵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担心刘子晨出卖你吗?”
杨宁不会,刘子晨就很难说。
“我只是想赚点钱改善生活,又不是卖国求荣,我怕他出卖吗?”沈涵蕴不屑地说道。
杨宁重情重义,为了她,会赌上整个杨家,刘子晨太算计,什么事都先权衡利弊,只要嗅到一丝危险,会迅速做出割裂。
利用刘子晨,她毫无心理负担。
“萧帝要是知晓,只怕会起疑。”陆书屿提醒道,刘子晨不足为惧,萧帝却不得不防。
“岭南是什么情况,萧帝会不清楚吗?我身无分文,在岭南举步维艰,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之前,我首先要填饱肚子。”沈涵蕴早就想好对策来搪塞萧帝。
“你的十里红妆,修葺王府的事,你觉得萧帝会不知情吗?”陆书屿说道。
“十里红妆只是表面,喜轿和棺材是真的,其他的就不一定了,有谁验证过,那些箱子里装的是金银,还是石头?就算有一些嫁妆,都用来修葺王府了,现在的我就是身无分文,只能靠卖荔枝来养活自己。”沈涵蕴说道。
陆书屿陷入深思,良久,陆书屿拿出一张新纸摆在沈涵蕴面前,说道:“给萧帝也写封信。”
沈涵蕴放下两封信,重新拿起笔写字。
王妃要收购荔枝的消息放出,惊起千层浪,有人喜出望外,有人满腹狐疑,直到贴出榜文告示,众人才相信这是真的,家中荔枝树多的百姓喜极而泣。
“荔枝在岭南根本卖不掉,你们说,王妃收购荔枝做甚?”有人提出疑问。
“管她做什么,只要王妃肯收购,今年的荔枝就不会烂熟在地里了。”有人说道。
“估计不是卖,应该是王妃喜欢吃荔枝。”又有人说道。
“我记得,王爷和老夫人刚来岭南那一年,也喜欢吃荔枝,那些官员投其所好,送了好多荔枝去端王府。”有人小声说道。
“王府后山,整座山都是荔枝树,还不够王妃吃吗?”有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