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屹端着茶杯,看都没看她。“别看我。我自身难保。”
“你什么意思?”
“三千字检讨。明天全队面前宣读。”
傅之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你也要写检讨!你…傅玄屹写检讨!哈哈哈哈!”
傅玄屹看了她一眼。“你再笑一句,我让你写六千。”
傅之遥的笑声卡在嗓子里。她瘪着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想哭又不敢哭,想笑又不敢笑。
云湘转身,往隔壁房间走。“我去休息。你们别烦我。”
门关上了。
傅玄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傅之遥小声说。“小叔叔,云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
“那你去看看?”
“不用你管。”
“我……我回宿舍了。”
“嗯。”
傅之遥走了两步,又回来。“小叔叔。”
“嗯。”
“谢谢你。”
傅玄屹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你给我特批。虽然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傅玄屹没说话。
傅之遥低下头。“我会练的。练到没人敢说我是走后门的。”
她走了。门关上。
傅玄屹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推开门。
云湘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剧本。头发散在枕头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床边,脚趾头一动一动的。
她没看他。
傅玄屹走过去,掀开被子,上床。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
“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
“那你砸杯子?”
“嫌吵。”
“真的?”
“真的。”
傅玄屹没说话。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圈。
云湘按住他的手。“傅玄屹。”
“嗯。”
“你是在包养我吗?”
傅玄屹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又是投资我的公司,又是给我安排经纪人,又是给我接戏,又是来军区陪我。
我怎么感觉我像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呢?”
傅玄屹看着她。
云湘也看着他。
“金丝雀?”傅玄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金丝雀。关在笼子里,给吃给喝,让干嘛干嘛。”
傅玄屹想了想。“你见过会过肩摔的金丝雀吗?”
云湘愣了一下。“没见过。”
“那你见过会踢教官腿窝的金丝雀吗?”
“也没见过。”
“那你见过欠三百七十二亿的金丝雀吗?”
云湘沉默了。“那不一样。”
傅玄屹没有说话,揽着云湘的腰。
第二天,训练场。
太阳刚升起来,地面已经晒得发烫。
两个阵营站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演员队,右边是士兵队。中间隔着三米,谁也不看谁。
演员队里多了一个人。傅之遥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头发扎成马尾,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
沈砚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傅之遥没说话。
林晚棠小声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傅之遥还是没说话。
周牧之凑过来。“你是不是也被云湘打了?”
傅之遥的脸更低了。
士兵队那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看傅之遥,有人看云湘。云湘站在演员队第一排,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她旁边站着傅玄屹。军装笔挺,肩章两颗星,银丝边框眼镜反着光。
许则安站在队伍侧面,手里拿着花名册。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站久了,是因为怕。
他看了一眼云湘。又看了一眼傅玄屹。又看了一眼傅之遥。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应该不会出人命吧?
应该不会。
特训部李主任走上台。
他穿着军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全体都有。立正。”
所有人站直了。
李主任看了一眼台下的云湘和傅玄屹。“昨天,训练场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有学员打架,有教官体罚。影响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经研究决定,涉事教官和学员,都要做出检讨。”
台下安静极了。
“傅玄屹。上来。”
傅玄屹走出来,上了台,站在话筒前。
李主任把话筒递给他。
傅玄屹接过来。“我检讨。”
三个字。说完,把话筒还给李主任。转身,下台。
台下安静了一秒。
沈砚小声说。“就这?”
林晚棠捂着嘴。
周牧之张着嘴。
士兵队那边有人憋笑憋得脸通红。
李主任的脸黑了一度。“云湘。上来。”
云湘走出来。步伐很慢,不急不躁。上了台,站在话筒前。
李主任把话筒递给她。
云湘接过话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纸。检讨书。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捏着纸角。
然后她把纸折了一下,折成方块,塞进口袋里。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她。
云湘拿起话筒,轻轻拍了两下。砰砰。声音很响。
“喂。喂喂。”
她清了清嗓子。
“各位。早上好。”
没人敢回答。
“吃早饭了吗?”
还是没人敢回答。
“我吃了。食堂的包子不错。就是有点咸。”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笑。
“笑什么?我说包子咸,你们笑什么?你们觉得包子不咸?那你们没认真吃。吃饭不认真,训练能认真吗?”
笑声没了。
“今天站在这,不是我想站的。是李主任让我站的。李主任让我站,我就站。这是纪律。”
她看了一眼台侧的李主任。
李主任的脸很黑。
“但是站在这说什么,是我自己定的。李主任让我念检讨书。我不念。为什么?因为检讨书是写给人看的。你们想看吗?”
没人说话。
“不想看?那就不念。”
她把话筒换到左手。
“今天我只说三件事。第一件,包子太咸。建议食堂少放盐。
盐吃多了血压高。血压高了训练晕倒。晕倒了还要送医务室。
送医务室还要花钱。花钱还要报销。报销还要签字。
签字还要找领导。领导还要开会研究。研究完了还要写报告。
写报告还要打印。打印还要费纸。费纸还要砍树。
砍树还要破坏环境。破坏环境还要被罚款。罚款还要从工资扣。
扣工资还要影响家庭和谐。家庭和谐影响社会稳定。
社会稳定影响国家发展。国家发展影响世界和平。
你们说,一个包子太咸,后果有多严重?”
台下全懵了。
沈砚张着嘴。
林晚棠瞪着眼。
周牧之的笔掉了。
士兵队那边有人开始掰手指头算。
“所以,从明天开始,食堂的包子要淡一点。谁负责食堂的?举手。”
没人举手。
“不举手?那我一个一个问。”
李主任在台侧咳了一声。
云湘看了他一眼。“李主任,您嗓子不舒服?多喝水。
水喝多了上厕所。上厕所多了影响工作。
工作影响了……算了,不说了。”
她转回头。
“第二件事。训练场的草太长了。”
台下又懵了。
“草长了有虫子。虫子咬了会痒。痒了会挠。
挠了会分心。分心了训练走神。
走神了动作不到位。不到位了教官骂。教官骂了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了晚上睡不好。
睡不好了第二天没精神。没精神了训练更差。更差了教官骂更狠。
骂更狠了心情更不好。恶性循环。你们说,一撮草,影响多大?”
没人说话。
“所以,明天之前,草剪了。谁负责剪草的?举手。”
没人举手。
“不举手?那我点名了。”
李主任又咳了一声。
云湘又看了他一眼。
“李主任,您嗓子真有问题。回去吃点药。药吃多了伤肝……肝伤了。
算了,今天不说这个。”
她转回来。
“第三件事。”
台下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第三件事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