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送来的两位大夫,都是当年洛阳之乱时,趁机逃出来的,任职太医院中的疡医。
与那些古代电视剧中的“包治百病”的太医不同,太医院中的分工其实是非常明确的。
咳嗽腹痛、五脏六腑这些内里的毛病,都是归疾医管。
但凡遇上烂疮、皮肉溃烂的外伤,疾医便会直接推给疡医。
而这些疡医虽说专治皮肉伤口,却大多不懂脏腑内里的调理。
所以二人医术虽说已是眼下这乱世里顶尖的水平,可面对这种海洋细菌引发的感染,也只能做到治标不治本。
此时他们二人已经仔细查看过伤口,很快拿出一套处置法子。
跟处理大陆寻常伤口感染一样,先把腐肉割除干净,敷上熬得浓稠的马齿苋药膏,再拿长针刺破伤口周边的皮肉,将药膏的药力渗进深处的皮肉。
另外再配黄连、败酱草、黄芩等几味药煎成汤药内服,靠药力压制体内的毒菌。
这便是行军打仗,最常见的治疗伤口的法子。
他们把方案讲给施茵听,施茵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暂且让他们先照这个法子医治,压制几分病毒的侵入,最起码给她争取几日的时间。
施茵明白,真正能救下这些人的,是那种可以直接打进血管的特效消炎药。
但是眼下没有这种东西,她只能一刻也不敢耽搁,抓紧着手试制碘伏和青霉素。
施茵不知道六人感染的到底是什么病菌。
如果只是普通厌氧菌、荚膜杆菌,那青霉素也算是有几分救命的希望。
施茵心底只能暗暗祈祷,千万不要碰上海洋创伤弧菌。
制作碘伏的流程,施茵熟稔得很,毕竟都是海洋科学的衍生知识。
她先将之前命部众大量收集的海带、马尾藻这类海草,拿海水冲干净泥沙,摊在礁石上暴晒。
早秋的太阳也不容小觑,一日的时间,就晒得没有一丝的水分,干干脆脆的。
再架起石灶将其烧透,烧成一堆灰白细碎的海草灰。
把这些灰装进陶缸,倒进清水浸泡,原本是静置两三日时间,期间要时不时搅上几回,才能使灰里的碘质充分溶进水里。
但施茵正在和死神赶时间,没那几日的功夫,所以她直接命人不停地搅拌了一日的时间。
之后便拿粗麻布滤掉灰渣沙石,出来了一锅褐黄色的粗碘水。
然后分份倒进一个个的砂锅中,只用极小的文火慢慢熬。
施茵嘱咐众人,千万注意,一旦火大,其中的碘就会挥发掉,一丝药效也没了,部众自然仔细看着,片刻不敢分神。
熬着熬着,水里混杂的盐分会先析出白花花的结晶,就拿篦子捞掉,继续小火浓缩,熬到剩下颜色深褐的浓液。
西晋没有强酸,她就往里兑上米醋调出酸性,丢几枚打磨干净的铁钉进去,靠醋和铁反应,把水里的碘化物转成有杀菌效力的游离碘。
随后,砂锅上方倒扣一只瓷盘,里头是施茵用硝石制出的冰水。
底下再微微加温,砂锅中会飘出淡紫色的烟气,这就是碘蒸气,碰到冰凉盘底,就会凝出紫黑发亮的细薄片,拿竹片小心刮下收集起来,就是碘伏结晶。
现代碘伏靠特殊物质络合,她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制作这些半成品。
刮下来的紫黑碘晶摆在面前,施茵心里也在权衡。
若是把碘晶溶进清水,得到的是水性碘液,药性温和些,可以直接敷在溃烂的创口上,只是碘溶解力有限,杀菌力度自然也有限,还极易失效。
可要是溶进蒸馏得来的烈酒酒精里,就能配成碘酊。
酒精能溶解更多碘,杀表层病菌会狠得多。
可代价也极大,这东西一碰破开的烂肉,没有络合剂调和的酒性碘伏极易灼伤新生的皮肉,其巨大的灼痛足以让人昏死过去。
施茵打听过,眼下没有什么麻沸散,也没有任何止疼的特效药。
这种钻心的疼痛,怕是这些壮汉也不能轻易承受。
但施茵顾不得了,左右权衡下,施茵还是将那些碘伏结晶溶进酒精中。
施茵制作碘伏的方法是直接教给全岛众人的,所有人齐下手却也用了三日的时间。
此时,受伤的六人虽然有疡医压制着菌毒,但病毒侵入体内已经足足有六日了。
施茵心中惴惴不安,端着那罐子酒性碘伏,来到了专门安置施厉他们六人的房间中。
此刻两名疡医已经遵照施茵的吩咐,彻底清理伤口。
不止将那些发灰坏死的腐肉尽数刮除干净,就连伤口边缘微微泛红、即将被侵染的完好皮肉,也一并狠心剜去,彻底斩断病菌继续扩散的路径。
本来仅仅是一道细小的伤口的事情,如今却生生成了碗大的窟窿。
几人苍白着面色,此时已然烧得有些迷糊了,在看着施茵进来后,纷纷有些委屈。
“长姐。”
“施娘子。”
施茵环视他们一番,将那罐子放下后,叹了口气:
“这次若是活了下来,你们一定要谨记,有时候该残忍的时候就不能心存妇人之仁。
那些君子瞧不上的下三滥的招数,那些阴险毒辣的损招,有时候恰恰就是救你们性命的法子!”
他们闻言只重重地点头,心中只懊悔当日没将那些海蚀洞直接用炸药炸塌了,彻底封死那群人的出路,哪怕是将他们活生生饿死在其中,最起码,自己这群人不用遭这番罪。
施茵说完,便将制好的碘酒递给两位疡医,并将其中的药理也一并教给他们:
“大夫,这里头是用烈酒融合的碘晶,算得上是一种碘酒,你们的李将军也是知道这东西的。
但是你们一定要记牢,这碘晶用烈酒融合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其烈酒虽然能大量融合碘晶,提高其药效,但是也会灼伤伤口,有时候也是得不偿失。
若是用清水融合,虽然不能保存时间太长,可是普通的感染也是能有效抑制的。
如今我也是逼不得已,大海中的细菌实在厉害,这才用烈酒融合,为其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