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薇薇觉得自己这张脸今天算是彻底不用要了。
陆焰倒是神色如常，伸手把小石头从床上捞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走了，洗手吃饭，妈妈还要休息。”
“妈妈为什么还要休息？”小石头趴在陆焰肩上，锲而不舍地追问，“妈妈不是睡醒了吗？”
梁薇薇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鸵鸟一样。
陆焰抱着小石头往外走，出来时正好和吴香兰打了一个照面。
吴香兰目光从陆焰脸上落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妈，我去厨房做饭，麻烦你看着小石头。”陆焰说得很自然。
吴香兰点点头，伸手接过小石头：“小石头，姥姥给你削桃子吃好不好。”
小石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欢欢喜喜的被吴香兰牵走了。
陆焰转身回了卧室，顺手把门关上。
梁薇薇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他。
“你还敢进来。”
陆焰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
梁薇薇挣了一下没挣动，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我妈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嗯。”陆焰应得很坦然。
“嗯什么嗯！”梁薇薇抬头看他，眼睛里又羞又恼，“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陆焰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灰色的影子。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力道轻缓地揉着，声音压得很低：“你就当不知道她知道。”
“怎么可能当不知道——”
“梁薇薇。”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梁薇薇一顿。
陆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语气认真得有些过分：“你是我老婆。我们做夫妻之间的事，天经地义。你妈不会因为这个笑话你，她只会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们感情好。”陆焰说完，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梁薇薇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两秒，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一把推开他：“快去做饭，我饿了。”
陆焰低低笑了一声，他摸了摸薇薇的小脸，才起身离开。
陆焰打算煮鱼汤，他认真学习过，还记了笔记
食堂的大师傅说，鱼汤好喝重点是要用热水，鱼要先煎一下，放姜片去腥，出锅的时候放盐调味，不用再放别的调料省得宣兵夺主。
鱼汤可以放些嫩豆腐，味道会更好一点。
煮着鱼汤，陆焰接着切青菜，小白菜切碎放鸡蛋和面粉搅拌匀均。
油热陆焰朝锅里面倒搅拌好的面糊糊。
他想的很好，现实狠狠给了陆焰一巴掌，火太大面饼糊了。
小白菜鸡蛋饼失利。
第二套方案鸡蛋炒小白菜。
这一次陆焰小心翼翼控制着锅的温度，先煎鸡蛋，鸡蛋煎熟立刻放入青菜，小白菜略微一变色，陆焰就放盐调味，然后立刻盛到盘子里。
再接再厉，陆焰又调了一个凉菜，白糖拌西红柿。
陆焰把菜端到桌子上，让吴香兰和小石头先吃，锅里有的是留给薇薇的，
陆焰先端着鱼汤进来，鱼汤熬得特别好，颜色奶白，闻着就很香。
梁薇薇小口小口喝着鱼汤，陆焰就坐在旁边给她削桃子。
桃子皮上面有毛，梁薇薇有些对它过敏，碰到皮肤上就会出现小红点，但不是很严重，洗完手就下去了，也不影响薇薇吃桃子。
梁薇薇端着碗，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睫毛很长，手指修长有力，削桃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很有耐心。
削好了，他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插上牙签，推到梁薇薇手边。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回来做。”
梁薇薇咬着桃子，含混地说：“都行。”
“肉酱面可以吗？是我们食堂一绝。”
“行。”
“那再给你买个饮料。”
“嗯。”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说着这些话，像是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梁薇薇忽然想起以前——刚结婚那阵子，他和陆焰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她做饭他洗碗，各睡各的，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更别提吵架了。
下午陆焰去上班了，小石头被吴香兰哄着睡午觉。
梁薇薇一个人在屋里躺到三点多，觉得骨头都快躺散了，终于还是爬起来，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丝巾系得严严实实，衬衫扣子一颗不落，才鼓起勇气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人。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梁薇薇走过去，看见吴香兰正蹲在厨房角落，把买回来的菜一样一样往地上码。地上铺了一张旧报纸，小土豆、青椒、西红柿排排坐似的。
“妈，我帮你。”梁薇薇蹲下来。
吴香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丝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移开了，什么也没说。母女俩一起把菜整理好。
吴香兰笑了，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的笑。
梁薇薇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傍晚陆焰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拎着一两条排骨。
小石头听见动静立刻从屋里冲出来，抱住陆焰的腿不撒手：“爸爸你回来了！爸爸你陪我玩！”
陆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梁薇薇，弯腰一把抱起小石头，举了个高高。小石头咯咯咯地笑，笑声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梁薇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条鱼，看着客厅里父子俩闹成一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陆焰抱着小石头转过身来，目光隔着整个客厅落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梁薇薇抿着唇，也笑了。
晚上小石头睡着之后，陆焰关了灯，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梁薇薇的手，十指扣住。
“明天我休假，带你和孩子出去转转。”
梁薇薇想了想：“去哪？”
“码头那边有个集市，小石头上次说想看大船。”
“好。”
陆焰的手收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梁薇薇。”
“嗯？”
“不回去行不行。”
不是问句，也不是陈述句，像是在两者之间小心翼翼地试探。
梁薇薇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那点不确定，心里软了一下，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可能做不到。”她说。
陆焰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窗外有海浪的声音，远远的，一下一下，像这个夜晚缓慢而安稳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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