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塞壬娜出身魅魔族，天生媚骨，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你父皇当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朝臣议论，将她接入宫中。”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后来，维苏威还小的时候，边境发生动乱，塞壬娜为保护民众而重伤昏迷。你父皇请遍了魔族的名医，又去仙族求药。”
“说来也怪，”塞西莉亚轻轻叹了口气，“当初他眼里只有塞壬娜，她昏迷后，你父皇整日守在她榻前，顾不上儿子。底下的人只敢保证维苏威饿不着冻不着，却没人真正关心他心里想要什么。那孩子从小便缺了安全感，总觉得自己不够强、不够好，才会留不住母亲……后来他拼命修炼、事事争强，说到底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塞西莉亚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塞壬娜醒来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才能下地。她的魔力大不如前，曾经那双能让暗元素臣服的眼睛，比从前暗淡了许多，但并非完全失去。你父皇请来的医者都说，她能醒过来已是奇迹，想要恢复到从前的巅峰，几乎没有可能。”
“她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你父皇，而是派人去调查自己受伤的真相。”塞西莉亚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她查出了什么？”
莉莉丝摇头。
“那场边境动乱，表面上是兽族流寇作乱，实则有人族在背后煽动。那些人族借着停战的幌子，暗中资助兽族，趁魔族不备偷袭村庄。塞壬娜赶去救援时，中了人族专门针对魅魔血脉炼制的毒箭。那毒不会立刻致命，却会侵蚀魔核，让魅魔的魔力一点点消散。塞壬娜拼死护住了那些村民，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中。”
莉莉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父皇得知真相后，当即要发兵讨伐人族。可那时魔族刚刚经历内乱，朝中反对声一片，阿兹瑞尔跪在他面前，说‘陛下，现在不是时候’。你父皇忍了。塞壬娜也忍了。但她再也没回过王宫。”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塞壬娜说，这里到处都是让她想起那场噩梦的东西。她回魅魔族领地，是因为族中有几位年迈的长老精通古老的血脉秘术，能够帮她稳住魔核、延缓魔力流失。留在那里，至少能维持现状。若留在王宫，没了族人的帮助，她的魔力只会一天不如一天。”
“维苏威那时还小，不懂母亲为什么离开。他只记得，母亲是被人族害成那样的。从那时起，他便恨上了人族。那种恨，不是战争中的敌我之分，是刻进骨头里的仇。”塞西莉亚看着莉莉丝，“所以你哥哥打人族，从不手软。不是因为好战，是因为他忘不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替母亲报仇，就能让母亲重新回到他身边。”
莉莉丝沉默了很久。“那塞壬娜现在……”
“还在魅魔族领地。”塞西莉亚说，“偶尔会来看维苏威，但母子之间，终究隔了一层。维苏威不会怪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活着却不在身边’的母亲。”
莉莉丝沉默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母后您……”
“母后是六百年前入的宫。”塞西莉亚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静如水，“那时，塞壬娜还在，依然是你父皇心尖上的人。但这与母后入宫并不冲突——你父皇是魔族的皇，皇者联姻，从来不只是为了情爱，更是为了朝局的稳固。维拉家族是保皇派的中坚，掌握着内陆最丰厚的粮仓和最精良的工匠，与皇族联姻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从容：“母后入宫那年，你父皇确实宠幸了我。不是因为他对塞壬娜的感情淡了，而是他需要我，需要维拉家族的支持。他给了我应有的位份，给了我王后的体面，也给了我一个孩子。”她低下头，看着莉莉丝，“那就是你。”
“母后从未奢望过独霸你父皇的心。情爱是情爱，联姻是联姻，你父皇分得清，母后也分得清。那时候，宫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不过是联姻的棋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冷落。”
她转过头，看着莉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可他们错了。母后出身维拉家族，从小便是按照贵女的最高标准培养的。相貌、天赋、性情，样样都不输人。你父皇刚开始确实不怎么理会我，但母后不急。母后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你父皇的偏爱，而是维拉家族的实力和母后自己的本分。不争不抢，不怨不妒，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你父皇不是瞎子，他心里有杆秤。”她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六百年，母后坐稳了。如今这后宫，谁还敢说母后是棋子？”
莉莉丝从未听母亲说过这些。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那个温和、从容、不动声色的王后。
“母后做了什么？”
塞西莉亚笑了，“没做什么，我只是等。等他们犯错，等他们内斗，等你父皇自己走过来。宫里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塞西莉亚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莉莉丝的头发。“你知道你父皇为什么后来那么宠你吗？”
莉莉丝摇头。
“魔族已经上千年没有降生过公主了。你是唯一的公主，单凭这一点，你父皇就会格外看重你。”塞西莉亚的声音轻柔，“但这还不是全部。你出生时的血脉检测结果震惊了整个魔族——百分之九十一，万年来的第二高。你父皇抱着你，手都在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说，‘这孩子，是魔族的新时代。’不是因为你像谁，是因为你就是你。你的天赋、你的血脉、你生来便承载的希望——这些才是你父皇宠你的原因。母后不过是那个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
塞西莉亚笑了：“母后很高兴。不是因为你是公主，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你父皇宠你，母后便少担心一分。至于他是因为什么宠你——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