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为了获得在外居住的权利、继续当大夫的权利,存心讨好,把帝后二人哄得高高兴兴。
因下午赵嘉禾还要坐诊,说好了第二天进宫看太后娘娘。
等帝后回宫,霍既白送赵嘉禾去归元堂进行下午的坐诊。
几步路的功夫,霍既白却频频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诧异地回头:“你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
霍既白声音温软,还带着淡淡的醋意:“我第一次知道,你竟如此会哄人高兴。”
刚刚他和苏轻尘守在外头,听着里面赵嘉禾说她小时的趣事,帝后时不时的欢笑,简直对赵嘉禾佩服得五体投地。
帝后二人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赵嘉禾挑眉嘚瑟,小下巴高高扬起:“那是当然!”
在皇权社会,自己有幸成了公主,直接面对一言断生死的皇帝皇后,怎么可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句话不对,后果就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下午的看诊,赵嘉禾有意识加快了速度,平时要等天色擦黑才能看完,今天却早早收工。
回到家,太阳还老高,家里安安静静。
她先问了洪嬷嬷,洪嬷嬷说,赵文杰已经回来,刚去了后花园找继母。
她迈步去了后花园。
远远的,她就看到并肩蹲在一起的爹娘。
两个人都在拔草,间或絮絮私语。
赵嘉禾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牛娇娘:“……怎么了?”
赵文杰:“连你都看出来了?”
牛娇娘侧头就给了赵文杰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不重。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该看不出来?”
“白日你在人前装得若无其事,晚上睡觉跟翻烧饼似的,那什么也敷衍得很……”
“我看出来很不应该吗?”
“我只是粗心,又不是没有心。”
赵文杰拔草的动作顿住,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赵嘉禾听到这里,哪还不知道赵文杰这几天内心的煎熬。
她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想听听他的想法。
赵文杰却叹息一声:“夫人,若有一天,嘉禾要离开我们这个家,你可会舍不得?”
牛娇娘也不拔草了,侧头看着他,宛如看智障。
“你闺女这么大了,再过几年铁定要成亲,舍不得难道留着当老姑娘?”
“再说,她说以后要招赘的。一个院子住着,能离多远?”
想到这是皇家秘辛,除非皇家主动往外说,他是一个字不敢多说的,赵文杰默默闭嘴,却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赵嘉禾听得心酸,走了出来:“爹,娘,我有些事想和你们说。”
赵文杰和牛娇娘双双扭头起身。
牛娇娘顿时一脸高兴:“我刚刚还在说你爹,跟傻了似的,都舍不得你成亲嫁人……”
赵嘉禾上前,一手搀住牛娇娘的胳膊,一手搀着赵文杰的胳膊:“走,我正要说这件事……”
一家三口去了后花园的湖心小筑。
这里四面敞开,凉风习习,无遮无挡,也不怕人偷听。
赵嘉禾将事情的始末解释了一番。
赵文杰低头抿唇,捏紧了拳头,眼底隐隐有泪意。
牛娇娘目瞪口呆,紧盯着赵嘉禾,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是说,你是娘娘生的那个明珠公主?被窦金花换了?”
见赵嘉禾点头,她又不敢置信地追问:“你说,皇帝和娘娘同意你继续住在我们家?”
赵嘉禾继续点头。
牛娇娘双手捂着嘴,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赵嘉禾将她的蒲扇大手拉住:“娘,我有些话,想跟我爹单独聊聊,你先去后厨,叫他们准备晚饭,可以吗?”
牛娇娘这才反应过来:天下人都知道,明珠公主没到一岁就薨了。
既然赵嘉禾就是明珠公主,那薨逝的明珠公主不就是……
亲闺女没了,亲手养大的闺女又成了旁人家的……
再看赵文杰,浑身的悲伤再也不遮掩,整个人耷拉着,弯腰驼背低着头……
牛娇娘大手一拍自己的腿:“你瞧我这……我这就去后厨,今晚弄些下酒菜。”
相公肯定放不下,就喝顿酒,多喝点晚上好睡觉。
牛娇娘pIApIA地走远,湖心小筑只剩下父女两个。
赵嘉禾缓缓蹲下身子,将脑袋靠在赵文杰的腿上。
“爹……你永远是我爹。谁来也不会变。”
赵文杰身子僵硬了一瞬,手下意识要落在她头顶发髻上,却又顿住了。
她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公主,自己不能僭越。
赵嘉禾却伸手抓住了他的大手,轻轻放在自己发髻上。
赵文杰忍了几天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两行眼泪落下,张嘴就哽咽了:“嘉禾……”
窦金花对赵嘉禾从烫伤之后,就不闻不问,冷心冷肺。
从前他想不明白:天下娘亲都疼孩子,为何到了窦金花这里,却丝毫不关心?
他心疼孩子,是将闺女捧在掌心养大的。
洗澡、喂饭、哄睡、治病……都是他一手一脚。
偏偏孩子天性都想要娘,小小的闺女从会走路开始,就一次次往窦金花怀里扑。
哪怕窦金花嫌弃地一次次推开,一次次训斥,她也坚持不放弃,还小心翼翼地学会了讨好、屈就。
路都走不稳的孩子,就会给窦金花主动倒水喝。
再大一些,她甚至学会了给窦金花洗脚、按摩、踩背……
好在二人和离了。
他看着闺女仿佛一日成人,开始为自己这个爹盘算,哄着他入赘,得了牛家上下的支持和帮助,日子逐渐好起来。
闺女一日日长大,越发聪慧懂事,他也无数次暗暗欣喜和骄傲。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他闺女。
他的亲闺女甚至没有活过一岁!
他身为朝廷命官,白日在人前要忍住各种情绪,不能外露。
可到了无人处,他光是想想,就痛彻心扉。
赵嘉禾也不说话,就这么陪着赵文杰无声地哭,直到牛娇娘来叫他们爷俩吃饭。
饭桌上,快一岁的小牛崽子一看到亲爹,就伸手要抱:“爹爹!”
喊得清脆又响亮。
赵文杰回过神来,伸手将小儿子接到手中掂了掂:“又结实了……”
牛娇娘见他神色恢复许多,也放了一半的心,主动将酒杯往他面前放,还给他倒上了梨花白。
“喏,为嘉禾以后还住在咱们家,喝一杯?”
赵文杰感激娘子:“好。”
几杯酒下肚,本就没休息好的赵文杰有些晕乎乎。
牛娇娘抓紧时间叫他吃了些饭菜,就将他往房间扶。
小牛崽子不舍:“爹爹!娘!”
奶嬷嬷忙哄着小牛崽子:“小少爷,咱们去那边玩儿啊……”
赵文杰喝得微醺,靠着牛娇娘,很是醉态可掬。
牛娇娘轻松给他宽衣,又扶着他去洗浴,然后哄孩子似的哄着他睡觉。
“乖,你这些天都没好好睡,好好睡一觉?”
赵文杰拉着她不撒手:“娘子……”声音是难得真实的脆弱和撒娇。
牛娇娘误会了,想了想主动俯身,嘴里却是嫌弃:“你醉成这样,却来撩拨老娘……”
赵文杰仰躺在床上,晕乎乎之间骤然感觉某处被温热包裹,手捞过去,竟摸到了娘子的发髻。
意识到自家娘子在做什么,赵文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感动、欢喜……
“娘子,你不必……”
牛娇娘头也不抬,蒲扇大手一挥,不耐地打开了他的手:“别动!别说话!”
他呆呆躺着,只觉得心头胀满,滋味复杂又快活,像是有什么陌生的东西从胸口涌出,逐渐填满之前的隐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