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棠和金佳丽的脚步戛然而止。
两人原本是冲过来准备帮黎媛撑场子的，但看到门口那道身影后，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停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准备战斗”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有好戏看了”的悠然模式。
一旁蓄势待发的秦柯也收尽周身冷意，卸下紧绷神色，重新恢复了那副散漫的纨绔子弟模样，双手插兜，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曾芊芊和那位杜科长身上。
方才此起彼伏的闲谈、碰杯声骤然消散，全场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顺着声源齐刷刷转头望向包厢门口。
暖黄穹顶灯光落下来，镀在来人肩头。
徐谨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正装，肩线冷挺，周身带着政坛沉淀的凛冽压迫感；身侧并肩立着陈凯燊与白夕瑶，三人步伐从容，气场割裂又暗流汹涌，压得满室空气愈发凝滞。
白夕瑶踩着细高跟，挽着陈凯燊的手臂，她指尖死死攥紧缎面手包，指节绷得泛白，骨络凸起，原本脸上还带着刚刚要接手海外市场的春风得意的笑容。
可当她看清徐谨言走向的那个人是谁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间沉得发青发绿。
又是这个女人，怎么又是这个女人？她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明明是她先看上的男人，港城最炙手可热的权力新贵，她费尽心思想要接近、想要拿下的人。可这个叫黎媛的女人，却一个接一个地将她看中的男人收入囊中。
先是陈凯燊，现在又是徐谨言。
她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终于可以接手海外市场的喜悦和得意中，此刻那份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身侧的陈凯燊面色覆着一层寒霜，眉眼阴鸷暗沉。
他没想到徐谨言真的敢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带着黎媛出现搂着她的肩膀，向所有人宣告她的身份。
他余光扫过身侧脸色变幻莫测的白夕瑶，嗓音压得极低：“未婚妻，收敛神色，体面一点，别让人看尽笑话。”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白夕瑶脸上的绿色瞬间褪去，转为一片惨白，喉结滚动，唇瓣翕动数次，满腹委屈与怒意堵在喉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陈凯燊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野心、嫉妒、不甘，知道她步步算计，却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任由她当众失态，沦为旁人笑柄。
白夕瑶胸腔起伏，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强撑起温婉得体的模样，勉强开口：“阿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凯燊没有回答她。他松开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走到一旁，端起一杯酒，独自喝了起来。
陈凯燊懒得应答，连余光都吝于分给她，径直侧身避开人群，疏离落座一旁沙发，彻底漠视她的窘迫。
周遭无数探究、打量、看热闹的视线密密麻麻钉在二人身上，空气沉得窒息。
与此同时，徐谨言已然迈步穿过人群，走到黎媛身侧，长臂自然揽住她瘦削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掌心温热，不动声色给足庇护。
他垂眸凝视怀里人，语调散漫缱绻，尾音裹着独一份的纵容：“欺负我的时候可是硬气得很。怎么被别人欺负了反倒不会还手了？”
那语气中的宠溺，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许多人都是在官场和商场上和徐谨言打过交道的，他们何曾见过这位以冷面铁腕着称的铁面阎王，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对一个人说过话？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徐谨言么？
黎媛顺势抬眼，长睫轻垂，眼底漾起温润柔光，格外配合地垂下眉眼，语气绵软无辜，标准绿茶口吻恰到好处：“毕竟她也是女孩子嘛…当众对峙，多让人难堪。”
站在原地的曾芊芊浑身僵住，手脚发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做梦都想不到，黎媛抽身离开陈凯燊之后，傍上的靠山，竟是能与陈凯燊分庭抗礼、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比陈凯燊更有分量的靠山。
她以为黎媛离开了陈凯燊，就会像自己一样跌落尘埃，任人践踏。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错愕、难堪、恐慌缠在一起，她嘴唇不受控地哆嗦，张了数次嘴，愣是挤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徐谨言抬眸，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两步开外神色局促的中年男人身上，语气平淡，却自带上位者威压：“杜科长，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杜华泽官场沉浮多年，最会审时度势，背脊瞬间发凉，连忙上前躬身，态度极尽谦卑：“徐总长误会，我和这位小姐并不熟识，刚刚驻足，仅仅是看热闹而已。”
曾芊芊到底是跟过陈凯燊的人，见过风浪，也经历过背叛。
她可不会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她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杜华泽的西装衣襟，眼底泛红，字字锋利：“杜华泽！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叫我心肝宝贝的时候，怎么不说跟我不熟？”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一瞬。
杜华泽又羞又恼，面皮涨得通红，下意识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莽撞。
曾芊芊重心不稳，顺着惯性狠狠跌落在地面，裙摆散乱铺开，发丝凌乱，姿态狼狈至极。
周遭宾客瞬间炸开细碎议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这女人看着好生眼熟……”
“是从前、是陈先生身边那位……”
话到嘴边，众人忌惮陈凯燊威势，纷纷噤声，不敢继续往下细说。
曾芊芊撑着地面，指尖攥得发白，脸面丢尽，索性破罐破摔：“杜华泽！难怪你都四十多了还只是个小小的科长！你这么没担当的男人，就是活该！你活该一辈子爬不上去！”
场面难堪至极，闹剧愈演愈烈，周围人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徐谨言微微抬了抬手，身侧的李沐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欲搀扶地上的曾芊芊，低声规劝：“曾小姐，别为难总长，也别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