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将她们带进了大将军府。
虞蔓儿抱着女儿在思考怎么脱身。
上回她跟殷闻璋谈完，对方的情绪还挺稳定，这几天也没来烦她，只是默默让人送来了一年的抚养费和府中那六人的身契。
因此，虞蔓儿猜测大概是老将军背着殷闻璋来抓她们。
若能见到殷闻璋，应该就能安全回去。
马车停下。
管事道：“虞姑娘，请。”
虞蔓儿从马车上下来，正对面便是大堂屋，院子里有不少人。
比起王府的雅致，大将军府整体开阔，只有一些花草、假山点缀，质朴却严肃。
来都来了，虞蔓儿抱着孩子跟管事进屋。
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体看起来还挺硬朗、但板着脸的老头。
虞蔓儿行礼道：“老将军好。”
殷武只是喝着茶，没有开口。
这个万福礼需要半蹲，虞蔓儿本来就不是很习惯，怀里还抱着孩子，见老头要给自己下马威，直接站了起来。
瞧见虞蔓儿这行为，殷武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依然锐利，“没规矩。”
虞蔓儿也不惯着他，“难道大将军的规矩就是为难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未免也太过掉价。”
“哼，牙尖嘴利。”
殷武打量着虞蔓儿，“坐罢。”
按理说要道谢，但虞蔓儿抱着娃就坐。
这里没有别的长辈，说明殷闻璋家里就殷武一个祖父。
还看不惯她。
殷武越看虞蔓儿就越嫌弃，“来福，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是。”
见管事上手来抱孩子，虞蔓儿躲开管事的手，起身走到老爷子面前，递给他：“你想看就看，但不准让别人来碰我的孩子。”
殷武皱了皱眉，低头一看，小小的婴孩正睁着一双鸳鸯眼看他。
这让殷武到嘴边的质疑咽了下去。
“给我抱抱。”
闻言，虞蔓儿犹豫了一会，把孩子递给了他。
毕竟这是孩子的曾祖父。
而且殷闻璋给的抚养费真挺多的。
殷武接下孩子，抱着还挺稳当，姿势也对。
宝宝眨了眨眼，冲他傻乐呵。
“真是乖崽。”
殷武严肃的模样荡然无存，笑起来跟普通和善的老人没区别。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几乎是用一种施舍的语气道：“以后你便住在海棠苑，只要安分守己，闻璋也不会亏待你。”
虞蔓儿沉默片刻，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因此想确认：“老将军的意思是让我留下当个妾？”
殷武收敛笑容，抬眼看她，“怎么？你还真想当大将军夫人？闻璋的亲事我早已定好，以你的出身，当个妾也不算委屈。放心，这孩子我会让她入族谱。”
“老将军，您是不是误会了？”
听到虞蔓儿的话，殷武不解道：“什么？”
虞蔓儿耐着性子解释：“我跟大将军说好了，我不当妾，也不会嫁他。他给我买了宅子，也给了抚养费。”
殷武重重的哼了一声，“荒唐！”
这一嗓子直接把孩子吓哭了。
“呜呜……”
虞蔓儿从他怀里把孩子抱来哄着，“宝宝乖，没事。”
孩子回到熟悉的怀抱，很快便不哭了。
殷武的怒火消散了大半，怕再吓到孩子，压低声音道：“我殷家的血脉怎能流落在外？你不愿当妾，便将孩子留下。”
听完后，虞蔓儿气笑了，“你没事吧？”
不等殷武开口，虞蔓儿继续输出：“老将军，我给你捋捋。当初我救了大将军，虽然救的方式比较特殊，但你无法否认，我就是大将军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不说涌泉相报，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殷武思索着，“闻璋又不是不想负责，可你要的实在太多。一个农家子，竟然敢肖想大将军夫人之位。”
虞蔓儿深呼吸，“老将军，你老了，耳背和老年痴呆我都能理解。”
感觉被骂了的殷武：“……”
“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想嫁进大将军府，对你说的大将军夫人的位置一点也不感兴趣。大将军给了宅子、给了抚养费就可以了，他想娶谁就娶谁，我想嫁谁就嫁谁，不会拦着你们看孩子。老将军要是不信，我可以立字据，以后绝对不会来纠缠。”
殷武意外的看着决绝的虞蔓儿。
他以为虞蔓儿只是在欲擒故纵，如今看来，确实是不想嫁。
但……
殷武说：“这孩子是闻璋的血脉，必须留在大将军府。”
虞蔓儿朝他翻了个大白眼，“老将军，你是一点道理都不讲是吧？这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大将军就一哆嗦的事。现在你嘴巴一张就想抢走？门都没有！”
堂屋里的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说的也太糙了点。
殷武颇为头疼，“你要另嫁，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将来孩子受委屈了怎么办？你身上没钱，孩子日后还要读书、嫁人。”
虞蔓儿：“老将军，你听过一句话吗？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更何况大将军跟我又没感情，平时还那么忙。我怕孩子跟着大将军，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殷武一脸凝重道：“我保证孩子在大将军府能安稳度日、锦衣玉食。”
“你保证？”
虞蔓儿听笑了，“老将军，你怎么保证？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这个岁数还能活多久？就算你能活很久，有精力管吗？大将军听你的吗？要是大将军夫人欺负我女儿，你是能帮她打回去吗？以后大将军有了别的孩子，你可以一碗水端平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殷武沉默了。
“这些问题你都保证不了，凭什么敢来跟我抢孩子？”
虞蔓儿感觉殷武跟殷闻璋的性格一模一样，必须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才行。
虽然殷武知道虞蔓儿说得对，但这些话太过直白，让他面子上挂不住，“那你嫁了人又能保证什么？”
“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然能保证给她最好的。首先，对我女儿不好的人，我不会嫁。大将军能保证娶的夫人，一定能对我女儿好吗？”
这灵魂质问，让殷武无话可说。
虞蔓儿又道：“俗话说得好，宁跟没钱的娘，不跟有钱的爹。老将军活了这么多年，这都想不明白吗？”
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