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孤鸿深邃明亮的眼睛，她有片刻失神。
“你……”
她刚开口，孤鸿便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尽数封缄在喉头。
宁楚眨了眨眼，目光呆愣地看着天际，一抹白色悄然落下，紧接着，越来越多。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草地上，毯子上，孤鸿的肩上，唯独落不到宁楚身上。
孤鸿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缓缓松开她，翻身坐在她身边，抬头看了眼，伸出手去，细碎的雪落在他掌心，旋即被温热的体温融化。
“下雪了。”
宁楚抿着唇，也坐起身来，萦绕在她周身的屏障还在，风雪无法侵染她半分。
雪越下越大，孤鸿站起身来，拍掉头上的雪，声音里藏着几不可察的释怀，“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也好。”宁楚说：“我们下次再来看，还有日出和日落，我们都没好好看过。”
“嗯。”孤鸿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吐出一个音节，他微微垂着眸，卷翘的眼睫上附上霜雪，在她面前蹲下，“楚楚，上来，我背你下去。”
宁楚捡起地上的毯子拍了拍，收进储物袋里，趴到他的背上，双手在他头上护着，“我给你把雪挡住。”
“你背着我可要好好走哦，要是把我摔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一定不会。”孤鸿背着她，一步步往下山的路走去。
宁楚在他背上毫无心理压力地小声哼着歌，不用自己走路实在太美妙啦。
只是为什么他们不御剑上下山呢，肯定会比走路快很多吧。
不过已经走了这么远，她就没有再问。
下山至半路，孤鸿突然开口：“楚楚。”
“嗯？”
“我心悦你。”
宁楚陡然愣住，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在他口中听见这句话。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背着她的这个人不是鹤隐舟。
“我也喜欢你呀。”
孤鸿又问：“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鹤隐舟？”
宁楚面上笑容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似乎并不在意，继续问：“如果楚楚你只能选择一个人陪在你身边，你会选他还是我？”
宁楚还是沉默，不是在互诉衷肠吗？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么致命的话题上来了？
这要她怎么回答？
这一刻，不止孤鸿在等她的回答，鹤隐舟也在等。
楚楚她会怎么回答呢。
“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宁楚撅了撅嘴，有些不开心，“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如果鹤隐舟注定要遇见她，那么孤鸿的出现就是必然的。
如果在平行世界里，鹤隐舟没有遇见她。
那他做什么，喜欢谁，讨厌谁，有没有心魔，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一样，我才不是他。”孤鸿很嫌弃鹤隐舟，尤其是看他那么木讷，面对宁楚总是当哑巴的时候。
他可比鹤隐舟会说话多了。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翻脸，这才是他。
“好好好，你们不是一个人。”宁楚翻了个白眼，嗯了一声，说：“那我选你。”
孤鸿眼眸一亮，鹤隐舟神色未变，只是心中到底是何种滋味，只有自己才知道。
“只要是你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选你。”
此言一出，孤鸿上扬的唇角又收了回去。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就会选择鹤隐舟了？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宁楚坚定地选择他，他就是捅破这天，也要反杀鹤隐舟，永远地陪在她身边。
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孤鸿苦涩一笑，在心底对鹤隐舟说：“我终究还是比不过你啊。”
他有些不服气地嘟嘟囔囔：“如果我陪在楚楚身边的时间比你多，那她肯定会选我，抛弃你的。哼！”
鹤隐舟幽幽叹了口气，“楚楚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谁稀罕跟你这块木头做同一个人？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说出去别人都会嫌弃他的好吗。
鹤隐舟不再说话，孤鸿也不再搭理他，转而对宁楚说：“那你要记得我说的话哦。”
宁楚歪头：“哪一句？”
他一笑，嗓音低沉暗哑，“哪一句都可以。”
“好。”宁楚表示，这还不是小问题？
洒洒水啦。
不多时，两人回到云栖小筑，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云栖的声音传来，“你爹娘都是不靠谱的，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天杀的，一点都不负责任！我要报官抓他们！”
云栖抱着安澜，轻轻拍着襁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小声地哄着，转头又嘟囔道：“这孩子是不是饿了呀？可我也没奶啊？这可如何是好？”
宁楚听见哭声，拍了拍孤鸿的肩膀，示意他走快点。
上山下山花了一个时辰，又在山上待了那么久。
距离出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刚出生一天都不到的孩子，能不饿吗。
走到廊下，孤鸿放宁楚下来，宁楚推门而进，“回来了，我回来了！”
云栖阴阳怪气：“哟，两个大忙人还知道回来呀。”
怎么没死外面呢。
宁楚讪讪一笑，从他怀中接过孩子，“我来吧。”
云栖把安澜交给她，看了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一眼。
只一眼，他便觉得今晚的鹤隐舟有些不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他微微蹙眉，抬腿出了草庐，站在门外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宁楚坐到床边给孩子喂奶，孤鸿关上房门，将摇篮里的被褥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
不知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她说：“楚楚，我出去一趟。”
“你喂完孩子就睡吧，不用等我。晚安。”
说罢，不等宁楚回答，他转身就出去了。
宁楚看着房门打开又被关上，撇了撇嘴，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知道这人干嘛去。
安澜一吃饱就不哭了，又开始睡觉，宁楚将他放进摇篮里，盖上被子，坐在床边等了又等，还是不见孤鸿回来。
她打了个哈欠，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