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
身下是熟悉的干草堆，扎得脖子痒痒的，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一如既往地往骨头缝里渗。
但这次常悦顾不上冷了，她一骨碌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睡衣胸口的口袋……
小布包还在，残片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没丢就好。
她真怕东西在她穿来穿去的过程中遗失。
更让人惊喜的是，她提前准备的装着几样小物件的布包也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现代社会的东西她也能带过来！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是否存在什么限制。
“常悦仙女？”
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常悦回头就见顾尘站在那张破木桌前，手里攥着毛笔，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是那种难以置信又忍不住高兴的表情。
阳光从墙缝和破屋顶的窟窿里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
少年今天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青色长衫，头发用布条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逆着光，那张脸显得越发清瘦，却也越发干净好看。
常悦愣了愣。
上次是晚上，油灯昏暗看得不那么真切，这会儿大白天，足够她把这少年看个清楚。
比她想象的还瘦，颧骨都有些突出来了。
“常悦仙女……”顾尘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白天来了？你不是鬼吗……”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常悦心里一动。
对，在他眼里她还是鬼。
上次装鬼装得太成功，这小子真把她当女鬼了。
“想你了呗，来看看你。”她随口胡扯，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几个人后来又来过没有？”
顾尘摇头：“没有，自那日之后王二再未来过，街坊邻居还来问我，那晚我家为何闹出那般大的动静……”
他说着，耳垂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常悦知道他在想什么。
邻居问起来，他总不能说有个女鬼帮他赶走了混混吧。
“那就好。”她走到门口，透过门板的裂缝往外看，“那几个人住哪儿你知道吗？咱们今天去会会他们。”
“会会他们？”顾尘愣住。
“对啊，我来都来了，不把那几个祸害收拾了难道留着过年？”常悦说着就伸手推门。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
常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当头压下来。
像有人在她脑袋上套了个铁罩子，又闷又重。
她眼前一花，双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出溜。
“常悦仙女！”
顾尘的惊呼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常悦想说话，舌头却像灌了铅。
她瘫坐在门槛上，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太阳晒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又热又难受，浑身都像要化开似的。
“……常悦仙女你怎么样！”顾尘蹲在她身边想扶又不敢扶，手悬着，急得脸都白里透着红。
常悦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一点，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应该这破太阳的缘故……”
顾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红晕褪去，脸色一霎惨白：“日光！日光至阳，最能克制阴邪之物！你是鬼不能见日光的！我竟忘了这一点……”
他满是自责，急得恨不得立刻把常悦往屋里拖，但又怕弄疼她，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眶都红了。
常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笑又没力气笑。
“行了，”她喘匀了气，有气无力地说，“别动了，动得我眼晕，扶我进去。”
顾尘如梦初醒，赶紧伸手，要碰到时却又犹豫：“我能碰你吗？我是男子，照理也是阳气旺盛之体……”
常悦直接打断他，“废话，上次不是碰过？”
顾尘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搀住常悦的胳膊。
他的手指微凉，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常悦竟觉得那股虚弱感消退了一些。
她借着他的力勉强站起来，被他半扶半抱地弄回屋里。
完全隐入阴影那股难受劲就慢慢散了。
常悦瘫在干草堆上，看着门外那片明晃晃的阳光，气不打一处来。
鬼是她给自己的人设，怎么还真变成鬼了！
她满是怨气地嘀咕，“难道白天我就得在屋子里坐牢……”
顾尘蹲在她旁边满脸愧疚：“都是我不好，没想到这个……”
“不要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是讨好型人格吗？”常悦看他一眼，“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茬。”
她上次穿越过来是晚上，而且总共才呆了不到一个钟。
可以说她才帮顾尘赶走找茬的人，眼睛一闭就又穿回去了，哪想过白天的问题？
现在好了，大白天出门就废，还怎么去帮顾尘收拾那几个人？
常悦盯着门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不能见阳光，但事情得办。
其实那几个混混不足为虑，主要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常悦想到那个为首的王二口中提到的他家老爷。
不把源头掐了，顾尘这日子没法过。
她这次来就打着主意要帮他摆平这事儿，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连门都出不去。
她的目光落在顾尘身上。
少年蹲在她面前，清瘦的身形，干净的眉眼，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透着点眼巴巴的感觉。
常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她盯着顾尘，“背我出去。”
顾尘愣住了：“什么？”
“背我。”常悦坐直身子，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
“你看啊，上次我也是靠你才能拿得了金子，刚刚你碰我的时候我也感觉没那么难受，这一切的一切说明什么？说明……”
常悦哽住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这诡异的人鬼关系。
而顾尘还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她看。
“说明我们对彼此很有用，就好比，”常悦清清嗓子，随手捡起一根干草煞有其事道：“好比这草和泥土，没有泥土，草就没有生长的环境，而泥土没有草扎根，土壤就会松散又没有肥力。”
顾尘似懂非懂点头，眼神迷茫，说话的声音却很坚定，“所以我是草，常悦仙女是泥土，我们都对彼此很重要！”
常悦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明明应该反过来才对。
截止到目前为止，怎么看都是她更需要他。
但他能这么想，对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于是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意思！”